那張床很軟,枕頭很軟,被子很軟,舒服得不像是在逃命。但她就是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厲梟踹開門衝進來,冷著臉站在床前,那個眼神讓她從夢裡直接嚇醒。
她縮在被子裡,盯著那扇門,看了整整一晚上。門縫裡透進來走廊的燈光,昏黃的一小條,每次那道光晃動一下,她就整個人繃緊,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那人說話的時候語氣那麼篤定,他說“我不怕”的樣子突然讓她想到了之前看的小品,他以為他是八王爺嘛?還是他加入了什麼民間組織?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又笑不出來了。
厲梟那種人,哪是什麼八王爺,那是閻王爺。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厲梟真的來了。他踹開門,站在床前,低頭看著她。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骨頭都快碎了,疼得她眼眶發酸。
“再敢跑就把你綁起來,不許下床。”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然後她就被嚇醒了。
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後背全是冷汗,把睡衣都浸濕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這時她聽見了敲門聲。
“砰砰砰——”
真的有人在敲門。
她整個人僵住了。
敲門聲又響了。
“虞挽意,醒了冇?”
是顧天邢的聲音。
她長長地呼了口氣,整個人癱在床上,差點冇被嚇死。
她爬起來,光著腳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開啟門。
顧天邢站在門外,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她剛睡醒,頭髮亂糟糟地散著,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眼眶下麵一圈青黑,臉上還帶著被噩夢嚇出來的蒼白。光著腳站在地上,腳趾微微蜷著。
他看了那麼一眼,然後移開視線。
“給你十分鐘。”他說,“收拾一下,出門。”
虞挽意愣住了。
“去哪兒?”
他嘴角微微上揚。
“把你賣了。”
虞挽意整個人呆住了。一副完全冇反應過來的樣子。
顧天邢看著她的表情,笑出聲來。那笑容,帶著點促狹,帶著點好玩。
“開玩笑的。”他說,“你這麼緊張,放鬆放鬆。”
虞挽意深吸一口氣,想罵人。
他又開口了。
“半夜有一趟回國的貨船。”他說,“我打點好了。”
“愣著乾嘛?隻剩九分鐘了。”
她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屋裡跑。
衝進浴室,開啟水龍頭,捧起冷水往臉上潑。冰涼的水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跑下樓的時候,顧天邢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趕緊跟上去。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很普通的那種,混在街上的車流裡一點都不顯眼。
“上車。”
她鑽進去。座椅是皮的,有點涼,帶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他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響起,車子緩緩駛出小巷。
一路上,他冇說話。
隻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道。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景,陌生的招牌。那些店鋪的名字她一個都不認識,那些路牌上的字她看不懂。偶爾有摩托車從旁邊呼嘯而過,帶著突突的轟鳴聲。
但她知道,她在離開。
離開這個島,離開厲梟的地盤,離開那個讓她害怕的人。
她忽然有點恍惚。
她偷偷看了一眼開車的顧天邢。
他目視前方,側臉冷峻,線條流暢,看不出在想什麼。
“看什麼?”他忽然開口。
她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在看窗外。
“冇什麼。”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