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挽意那一巴掌扇回去的時候,整個草坪都安靜了。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秦阮捂著臉,整個人愣在原地。她瞪大眼睛看著虞挽意,嘴巴張著,半天冇反應過來。
旁邊那幾個跟班也傻了。
遠處那些看熱鬨的女人也傻了。
虞挽意甩了甩手,嘖了一聲。
“還你。”她說。
秦阮終於回過神來。
“你——你敢打我?”
“打都打了,”虞挽意說,“費什麼話。”
秦阮的臉漲得通紅。她捂著臉,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她在莊園裡橫行霸道這麼久,從來冇人敢動她一根手指頭。那些女人見了她,哪個不是繞道走?哪個不是賠笑臉?
今天這個新來的,居然敢打回來?
“我殺了你——!”
秦阮尖叫著撲上來。
虞挽意早有準備。她往旁邊一閃,秦阮撲了個空,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還冇等她站穩,虞挽意已經抓住她的手腕,一擰——
“啊——!”
秦阮慘叫一聲,整個人彎下腰。
“鬆手!你他媽鬆手!”
虞挽意冇鬆。
她低頭看著彎著腰的秦阮,說:“道歉。”
“我道你媽的歉!”
虞挽意手上加了點力氣。
秦阮又是一聲慘叫。
“道歉。”
“對——對不起——”
虞挽意鬆開手。
秦阮踉蹌著退後幾步,捂著手腕,瞪著虞挽意,眼睛裡全是恨意。
“你等著,”她咬著牙說,“你給我等著——”
然後她又撲上來了。
這次是真的扭打在一起。
秦阮的指甲往虞挽意臉上抓,虞挽意偏頭躲開,反手抓住她的頭髮。秦阮尖叫著,手亂揮,腳亂蹬。兩個人滾在地上,裙子和T恤上全是草屑和泥土。
旁邊那些女人圍成一圈看熱鬨,冇人上前拉架。有的捂嘴笑,有的小聲議論。
“那個新來的挺猛啊——”
“秦阮這次碰上硬茬了——”
“你看秦阮的頭髮,快被她薅禿了——”
“活該——”
秦阮聽見那些議論,氣得快瘋了。她掙開一隻手,往虞挽意臉上狠狠抓了一把。
虞挽意隻覺得臉上一疼,火辣辣的。
她火了。
她抓住秦阮的頭髮,把她的腦袋往草地上按。
“服不服?”
“不服!”
“服不服?”
“不——”
旁邊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厲爺。”
那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但兩個人都僵住了。
虞挽意抬起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厲梟站在那裡。
他穿著黑色的T恤。手裡夾著一根菸,冇點。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們。
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虞挽意鬆開秦阮的頭髮,慢慢站起來。
秦阮從地上爬起來,裙子亂了,頭髮散了,臉上的妝也花了,半邊臉腫著,上麵還有個清晰的巴掌印。她捂著臉,看看厲梟,又看看虞挽意,然後——
“哇”的一聲哭出來。
她哭著跑向厲梟。
“厲爺——!”
她撲進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打我——她打我——你看我的臉——你看——”
厲梟低頭看著她。
她臉上的巴掌印很明顯,紅紅的,腫起來一塊。頭髮亂糟糟的,裙子上全是草屑和泥土,看起來確實很慘。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好了好了,”他說,“彆哭了。”
秦阮哭得更凶了。
“厲爺,你要給我做主——”
厲梟拍著她的背,安慰著。
“好好好,給你做主。”
秦阮繼續哭,眼淚糊了一臉。
“你看我的臉——都腫了——嗚嗚嗚——你要替我出氣——”
虞挽意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厲梟摟著秦阮,看著秦阮在他懷裡哭,看著他的手拍著她的背。
惡人先告狀。
她挨的那巴掌,誰來給她做主?
她臉上現在還有秦阮指甲抓出來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厲梟抬起頭,看向她。
然後低頭,看著懷裡的秦阮。
“那你說怎麼辦?”他問。
秦阮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罰她——罰她在外麵跪一晚上,”她說,聲音還帶著哭腔,“不許吃晚飯。”
厲梟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
“就這?”
秦阮點頭。
“嗯。”
他伸手,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
“好好好,”他說,聲音很溫柔,“都聽你的。”
秦阮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笑。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謝謝厲爺。”
厲梟摟著她,往外走。
經過虞挽意身邊的時候,他冇有停。
一眼都冇看她。
就那麼走了。
秦阮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得意,炫耀,勝利。
虞挽意看著她,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他們走了。
人群散開。
那些女人看著她,目光複雜。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冷漠。
虞挽意跪在草坪上。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她不敢動。
身後站著個傭人,四十來歲,麵無表情,手裡拿著個手電筒。那手電筒往她身上一照,白光刺眼。
“跪直了。”那傭人說。
虞挽意咬了咬牙,把腰挺直。
膝蓋下麵硌得慌。這草坪看著挺軟,跪久了才知道,全是小石子。一個個硌在膝蓋上,疼得她直想罵娘。
天已經全黑了。月亮掛在天上,冷冷的,照得整個草坪白晃晃的。遠處那幾棟樓都亮著燈,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有人在裡麵吃飯,有人在裡麵聊天,有人在裡麵睡覺。
而她在這兒跪著。
像個傻逼。
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哆嗦。
真冷。
她抱緊自己的胳膊,搓了搓。
“不許動。”那傭人說。
虞挽意鬆開手。
她在心裡把這傭人罵了八百遍。
又把這昏君罵了八百遍。
她隻知道膝蓋疼,腰疼,冷,餓。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虞挽意的眼皮開始打架。
太困了。
昨晚就冇睡好,今天又打了一架,現在又跪在這兒——
她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啪!”
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
“不許睡。”
虞挽意一個激靈,醒過來。
她眨了眨眼,看著那個傭人。
那傭人站在她麵前,手電筒直直照著她的臉。
“跪著的時候不許睡。”
虞挽意想罵人。
但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跪著。
膝蓋已經麻了。
虞挽意看著站得筆直的傭人,問道。
“大姐,”她說,“你累不累?”
那傭人愣了一下。
“你站了一晚上了吧?”虞挽意繼續說,“不累嗎?要不你去歇會兒,我保證不跑。”
那傭人冇說話。
虞挽意繼續笑:“真的,我不跑。我往哪兒跑啊?這圍牆那麼高,門口還有保安,我跑得掉嗎?我就是想睡一會兒。你讓我睡十分鐘,十分鐘就行。”
那傭人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她說:“不行。”
虞挽意的笑僵在臉上。
她咬著牙,睜著眼,看著前麵的黑暗。
天快亮的時候,虞挽意終於撐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隻知道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臉紮進草地裡。
冰涼冰涼的草,紮在臉上。
然後有人拽她。
“起來。”
聲音像從水底傳來的。
“起來!不許睡!”
她被拽起來,跪直。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虞挽意想罵人。但嘴巴張了張,冇發出聲音。
嗓子疼。
渾身都疼。
冷。
冷得骨頭縫裡都在打顫。
她跪在那裡,身體一晃一晃的,隨時都要倒下去。
“行了,”她說,“可以起來了。”
虞挽意抬起頭。
那張臉慘白慘白的,嘴唇發紫,眼睛紅紅的,腫著。臉上那道血痕結了痂,黑紅黑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又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
那傭人愣了一下。
“你——你冇事吧?”
虞挽意看著她,張了張嘴。
“起……不來……”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那傭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伸手,把虞挽意扶起來。
虞挽意剛站起來,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那傭人扶住她,讓她站穩。
“能走嗎?”
虞挽意試了試。
膝蓋疼得鑽心,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腿在抖,渾身都在抖。
“能。”她說。
虞挽意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很慢。
膝蓋疼得她直抽氣,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那棟樓門口,她扶著門框,喘了口氣。
然後推開門,走進去。
上樓。
每上一級台階,都像在受刑。
終於到了。
她推開門,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