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一個月後。
法國,普羅旺斯。
一個小鎮,開車到最近的城市要兩個小時。
鎮上有三百多口人,一家麪包店,一家咖啡館,一家郵局。
還有一間畫室。
畫室不大,門口種著薰衣草,窗台上擺著顏料。
每天下午,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剛好落在畫架上。
我坐在畫架前,手裡拿著畫筆。
畫布上是一片紫色的薰衣草田,遠處有山,近處有人。
“晚晚。”
陸沉舟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紙袋。
“麪包店新出的,你嚐嚐。”
我接過,咬了一口。
“好吃。”
他笑了笑,在我旁邊坐下。
“今天畫得怎麼樣?”
“還行。”我指了指畫布,“就是總覺得缺點什麼。”
他看了看,拿起另一支筆,在角落裡添了一朵小紅花。
很小,幾乎看不見。
但整個畫麵突然就活了。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怎麼了?”
“冇什麼。”我轉回頭,“就是覺得,你比我會畫畫。”
他笑了。
“我隻會添一筆。你纔是畫的那個人。”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暖的。
一個月前,陸沉舟帶我來了這裡。
他說,晚晚,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些生意場上的事。
我說,你怎麼知道?
他說,小時候你跟我說過,你想當畫家。
我愣了一下,想起來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大概十歲,他十五歲。
我拿著蠟筆畫畫,畫得亂七八糟,但我很開心。
我說,陸沉舟,我長大要當畫家。
他說,好,你畫,我負責給你買顏料。
後來長大了,事情越來越多,那個夢想被埋在心底。
我自己都快忘了。
但他還記得。
“這間畫室,”我看著他,“是你安排的?”
“嗯。”他說,“房東是我朋友,長期租給我們,想住多久住多久。”
“那國內的事呢?”
“林叔管著。你爸說,讓你好好休息,彆操心。”
我低下頭,咬了一口麪包。
“陸沉舟。”
“嗯?”
“謝謝你。”
他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
“明天鎮上有個集市,我帶你去逛逛。”
“好。”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晚晚。”
“嗯?”
“你開心嗎?”
我想了想。
“開心。”
他笑了一下,推門出去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又看著窗外的薰衣草田。
陽光很好,風很輕。
我確實開心。
隻是有時候,夜深人靜,還是會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五年前那杯奶茶。
想起逃課時他遞過來的那隻手。
想起街頭小混混麵前,他歪頭活動手腕的樣子。
想起那句“笨死了”,帶著笑,帶著一點點寵。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得像是上輩子。
第七週。
小鎮上來了一個陌生人。
他站在畫室門口,身上穿著不合時宜的西裝,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眼睛紅,下巴上都是胡茬。
我推開門的時候,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看著我。
手裡捧著一個盒子。
那個翡翠項鍊的盒子。
“林晚。”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說話。
我冇動。
“我找了你很久。”他往前走了一步,“法國、意大利、瑞士最後在這裡找到的。”
我看著他。
一個月冇見,他瘦了很多。
眼眶深陷,嘴脣乾裂,整個人像是老了好幾歲。
“厲景深,”我說,“你來乾什麼?”
他把盒子遞過來。
“這個,還你。”
我冇接。
“本來就是你的。”他說,“我查了,是你們林家的東西。”
我看著他。
過了很久,他開口。
“林晚,我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