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劄猛地睜開眼。
“嘩變？！”
他大步衝下城樓，翻身上馬，直奔城東。
遠遠的，就聽見震天的喧嘩聲。
“開城門！我們要出城！”
“餓死了！反正都是死，不如衝出去跟秦狗拚了！”
“對！拚了！拚一個夠本，拚兩個賺一個！”
鄂劄策馬衝進人群，嘶聲怒吼：“都給我住手！”
人群瞬間安靜。
數百名清軍士卒，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眶深陷，手中握著兵器，眼中滿是絕望和瘋狂。
看到鄂劄，有人跪下了。
“將軍！求您開城門吧！讓我們出去跟秦狗拚了！”
“將軍，我們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昨天又餓死三個弟兄！”
“將軍，與其餓死在這城裏，不如戰死！死也死個痛快！”
鄂劄看著這些人，心如刀絞。
這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卒啊。
打過多少硬仗，從沒怕過。
現在，卻被餓成了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弟兄們，本將知道你們餓。”
“但開城門出去，就是送死！”
“秦軍二十萬圍城，咱們這點人出去，能殺幾個？”
人群中，一個老卒嘶聲道：“將軍！殺一個是一個！總比餓死強！”
“對！殺一個是一個！”
“殺一個夠本！”
鄂劄咬牙：“胡鬧！”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個老卒麵前。
“你叫趙一龍，是吧？跟了本將八年，打過雅克薩，打過準噶爾，身上挨過三刀，都沒死。”
老卒愣了愣：“將軍還記得我？”
鄂劄拍拍他的肩膀。
“本將記得每一個跟過自己的弟兄。”
“趙一龍，你跟著本將，是想建功立業，是想封妻蔭子，不是想白白送死。”
“你現在衝出去，能殺幾個？三個？五個？然後呢？被秦狗砍成肉醬？”
“你死了，你家裏的老孃怎麼辦？你老婆孩子怎麼辦？”
老卒愣住了。
鄂劄轉身，掃視眾人。
“弟兄們，本將跟你們一樣餓。”
“但本將寧可餓死在這城裏，也不會讓你們出去白白送死！”
“因為你們的命，比本將的命值錢！”
人群中，有人哭了。
“將軍……”
鄂劄抬手，壓下眾人的聲音。
“傳令！開啟糧庫，把本將的坐騎……殺了！”
眾人一愣。
“將軍！那是您的心愛坐騎！跟了您五年！”
鄂劄苦笑。
“一匹馬，換幾百弟兄的命，值了。”
他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城外，秦軍大營。
帥帳內，韓信正閉目養神。
帳簾掀開，一名斥候快步走進，單膝跪地。
“將軍！城內傳來訊息！鄂劄殺了自己的坐騎，分給嘩變的士卒！”
韓信睜開眼，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殺馬充饑？”
“是。據細作來報，城內的糧草已經徹底耗盡。鄂劄此舉，是想穩住軍心，再撐幾天。”
韓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鄂劄……倒是個將才。”
副將忍不住道：“將軍，既然城內糧盡，咱們是不是該攻城了？”
韓信搖頭。
“不急。”
“可是將軍，城內已經嘩變過一次，鄂劄殺馬才穩住。再過幾日，肯定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嘩變。到那時……”
“到那時，就是破城之時。”韓信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傳令，今夜繼續佯攻。次數增加到八次。從一更到五更，每個時辰兩次，一刻不停。”
“讓他們……連覺都睡不成。”
副將眼睛一亮。
“將軍英明！”
韓信擺擺手。
“去吧。”
三日後。
懷城內，已經徹底亂了。
糧草耗盡，馬殺光了，開始殺狗，殺貓，甚至……有人開始吃人。
鄂劄站在城樓上，麵色灰敗如死人。
他身後，副將的聲音都在發顫。
“將軍……昨夜……昨夜又餓死三十七個弟兄……”
“城西那邊，有一夥人闖進民宅，把一戶人家的……給吃了……”
鄂劄閉上眼睛。
三息後，猛然睜開。
那雙眼睛裏，滿是血絲，滿是絕望，也滿是……決絕。
“傳令……”
“開城門。”
副將愣住了。
“將軍？！”
“開城門。”鄂劄一字一頓，“本將……降了。”
副將眼眶瞬間紅了。
“將軍！咱們還能撐！再撐幾日，或許……”
“或許什麼？”鄂劄轉身，盯著他，“或許朝廷會派援軍？朝廷還有援軍嗎？嶽樂敗了，白起十萬大軍已經打到北平附近，朝廷自顧不暇，哪來的援軍？”
副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鄂劄慘然一笑。
“本將不怕死。但本將不能看著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弟兄，活活餓死。”
“開城門。”
“本將……降了。”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城外，秦軍大營。
韓信站在高坡上，望著那扇緩緩開啟的城門，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鄂劄……倒是個有情義的。”
副將策馬靠近：“將軍，咱們進城？”
韓信點頭。
“進城。傳令各部，不得劫掠，不得殺戮。降軍全部押到城外空地集中。”
“諾！”
二十萬秦軍，如潮水般湧入懷城。
鄂劄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一隊隊魚貫而入的秦軍，麵色平靜。
他身後，數百親衛，一個個麵黃肌瘦，眼中滿是絕望。
韓信策馬而來，在他麵前勒住韁繩。
兩人對視。
良久，鄂劄緩緩開口。
“韓信將軍，久仰。”
韓信翻身下馬，走到他麵前。
“鄂劄將軍，本將也久仰。”
鄂劄苦笑。
“敗軍之將，何足言勇。”
他單膝跪地，雙手捧著自己的佩刀。
“末將鄂劄，率懷城守軍兩萬三千餘，向將軍請降。”
韓信接過佩刀，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把好刀。刀身狹長，刃口鋒利，刀柄上鑲著一顆紅寶石。
“這是康熙賜你的？”韓信問。
鄂劄點頭：“是。十年前，隨皇上……隨康熙征討準噶爾，立了功，康熙親賜。”
韓信點點頭。
然後，他把刀還給了鄂劄。
鄂劄一愣。
韓信看著他，緩緩開口。
“鄂劄，本將問你，你降，是為自己，還是為那些將士？”
鄂劄沉默片刻，緩緩道：“為將士。”
“他們跟了我多年，我不能看著他們活活餓死。”
韓信點頭。
“好。本將成全你。”
他轉身，對副將道：“傳令，所有降軍，一律免死。每人發兩斤乾糧，一碗熱粥。”
鄂劄愣住了。
“將軍……您……”
韓信轉身，看著他。
“鄂劄，本將敬你是條漢子。有情有義，肯為麾下士卒犧牲自己。這樣的人，本將不殺。”
鄂劄眼眶紅了。
他重重磕頭。
“謝將軍不殺之恩！”
韓信擺手。
“起來吧。”
鄂劄站起身。
但下一瞬，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韓信拔出了劍。
劍鋒，正指著他的咽喉。
“韓信將軍？！”鄂劄失聲道。
韓信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
“鄂劄，本將說不殺你的將士。但沒說不殺你。”
鄂劄臉色慘白。
“將軍……這是為何？”
韓信緩緩道：“你降，是為將士，本將敬你。但你守城二十五日，讓我大秦二十萬大軍寸步難行，讓我大秦死傷數千將士。這筆賬，本將必須算。”
“你若不降，本將攻城，死的人更多。但你降了，本將就得饒你？”
他搖搖頭。
“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鄂劄閉上眼睛。
三息後，睜開眼，眼中滿是坦然。
“韓信將軍說得對。末將守城二十五日，殺了那麼多秦軍將士，確實該死。”
他挺起胸膛。
“來吧。給末將一個痛快。”
韓信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然後，他收劍入鞘。
鄂劄愣住了。
韓信轉身，背對著他。
“鄂劄，本將不殺你。”
“為什麼？”鄂劄脫口而出。
韓信沒有回頭。
“因為本將需要你。”
“需要我？”
“對。”韓信聲音平靜，“你是康熙的堂弟，是愛新覺羅家的嫡係。你活著，比死了有用。”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本將要把你押回鹹陽，獻給陛下。”
“陛下要怎麼處置你，那是陛下的事。”
鄂劄愣在原地。
押回鹹陽？
獻給嬴政？
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