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寒冬終於夾著尾巴跑了。
冰雪消融,大地回春,陽光暖得能把人的骨頭曬酥。
草原上,積雪化成了小溪,小溪匯成了河流,枯黃的草根下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正在興建的卡坦城外,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緩緩行進。
數千輛牛車、馬車排成一條長龍,車輪在泥濘的草地上軋出深深的溝轍。車上裝滿了糧袋,袋子上印著大大的“明”字。
車隊兩側,三千明軍騎兵護衛。
隊伍最前方,徐達一身便裝,騎在馬上,眯著眼望著遠處那座還在建造的城池。
三個月前,他還躺在大同府的病床上,左臂吊著繃帶,肩胛骨上還釘著鋼釘。
軍醫說,至少要養半年。
結果他躺了半個月就躺不住了,硬是撐著爬起來,帶著數萬石糧草,親自來了草原。
“大帥!”副將策馬追上來,滿臉無奈,“您這傷還沒好利索呢,萬一有個閃失……”
“閃失個屁!”徐達翻了個白眼,“老子打了一輩子仗,渾身上下挨過十七刀,中過八箭,哪次不是自己爬起來的?”
“這點小傷,跟撓癢癢似的!”
副將嘴角抽搐。
撓癢癢?
您肩胛骨都被劈裂了好嗎!
軍醫說您再亂動,那條胳膊就廢了!
徐達壓根不搭理他的眼神,指著遠處的卡坦城,嘿嘿一笑:“看見沒?三個月,這城建造的初具規模了!傅友德那老小子,幹活還真不賴!”
副將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卡坦城矗立在斡難河畔,城牆高約三丈,全是夯土築成,雖比不上中原城池的堅固,但在草原上,已經是龐然大物了。
城頭上,明軍旗幟迎風飄揚。
城門口,一隊騎兵正疾馳而來。
當先一人,正是傅友德。
“徐帥!”傅友德翻身下馬,滿臉驚喜,“您怎麼親自來了?!”
徐達也下了馬,拍了拍傅友德的肩膀:“老子再不來,你這老小子怕是要把草原上的牛羊都吃光了吧?”
傅友德哈哈大笑:“哪能啊!臣可是省著吃的!”
兩人寒暄幾句,傅友德看向身後的車隊,眼睛頓時亮了。
“這麼多糧草?!”
“廢話!”徐達撇嘴,“你以為老子大老遠跑來幹啥?旅遊啊?”
“十萬石糧食,五千石種子,還有兩千車農具、布匹、鹽巴、鐵鍋……夠你們吃到明年開春了!”
傅友德感動得差點掉眼淚。
這三個月,他們三萬明軍駐紮在卡坦城,雖說有朝廷供糧,但運輸線太長,經常接濟不上。將士們不得不跟蒙古人一樣,吃肉乾,喝馬奶,啃野菜……
吃得一個個臉都綠了。
現在好了,糧草來了!
還是徐達親自押送!
“徐帥,您這是……”傅友德壓低聲音,“陛下交代的?”
徐達點頭:“對。陛下說了,要想讓草原歸心,光靠刀子不夠,還得靠糧食。”
“這些糧草,一半給咱們自己吃,一半……散給草原各部。”
傅友德一愣:“散給蒙古人?”
“對。”徐達眯起眼睛,“陛下說了,這個冬天,草原上凍死了多少人?餓死了多少牛羊?”
“那些部落,現在一個個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有的已經開始殺母羊充饑了,再這麼下去,明年開春連羊羔都生不出來。”
“這個時候,咱們送糧過去,那就是救命糧!”
他頓了頓,嘿嘿一笑:“你說,他們吃了咱的糧,還好意思跟咱翻臉嗎?”
傅友德倒吸一口涼氣。
高!
實在是高!
用糧食換人心,這買賣,太值了!
“走走走,進城!”徐達大手一揮,“老子餓了,先弄點吃的!”
卡坦城,守將府。
徐達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大盤烤羊肉、一壺馬奶酒。
他啃了一口羊肉,眉頭皺起。
“這羊肉……咋這麼膻?”
傅友德苦笑:“徐帥,草原上的羊就這樣,沒吃過細糧,肉粗,膻味重。您湊合吃吧。”
徐達撇撇嘴,把羊肉扔回盤子裏。
“算了算了,不吃了。辦正事。”
他擦了擦手,看向傅友德:“朮赤那邊怎麼樣了?”
傅友德正色道:“朮赤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三個月,收服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個部落,現在金帳設在斡難河畔,麾下能湊出兩萬騎兵。”
“不過……”
“不過什麼?”徐達挑眉。
“不過那些大部落,比如克烈部、乃蠻部,雖然表麵上歸順了,但心裏不服。”傅友德低聲道,“尤其是克烈部的脫斡鄰勒,那小子表麵恭順,背地裏一直在聯絡其他部落,想搞事情。”
徐達冷笑。
“搞事情?他搞一個試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斡難河的方向。
“朮赤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人心。”
“那些部落為什麼不服他?因為他血統不明,因為他是被大明送回來的,因為他手裏沒糧,沒法讓那些餓著肚子的牧民吃飽。”
“但現在……”
徐達轉身,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笑。
“糧來了。”
“咱們帶著糧,親自去金帳,當著所有部落首領的麵,把這些糧草交給朮赤。”
“然後讓朮赤,親手把糧散給那些部落。”
傅友德眼睛亮了。
“徐帥的意思是……給朮赤撐腰?”
“對。”徐達一字一頓,“讓那些部落知道,朮赤身後站著大明。讓那些餓著肚子的牧民知道,跟著朮赤,就有飯吃。”
“人心這東西,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誰能讓他們吃飽,他們就聽誰的。”
三日後,斡難河畔,金帳。
朮赤站在帳外,望著遠處緩緩駛來的車隊,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糧車。
足足上千輛糧車。
車上裝滿糧袋,袋子上印著大大的“明”字。
車隊最前方,是徐達和傅友德。
“徐帥!”朮赤快步迎上前,單膝跪地,“朮赤,拜見徐帥!”
徐達翻身下馬,扶起他。
“朮赤少汗,別多禮。老夫給你送糧來了。”
朮赤眼眶一熱。
這三個月,他太難了。
每天要應付那些部落首領的刁難,要調解各部的紛爭,要處理沒完沒了的瑣事。最要命的是,沒糧。
草原上遭了雪災,牛羊凍死無數,各部落都在鬧飢荒。他這個新上任的“少汗”,手裏沒糧,說話都沒底氣。
那些部落首領表麵上恭順,背地裏沒少給他甩臉色。
“朮赤少汗,您光說要我們歸順,可我們的牧民都餓著肚子呢,您能給我們糧嗎?”
“朮赤少汗,您說您是大汗長子,可您的母親是誰,我們都不知道啊!”
“朮赤少汗,您背後站著大明,可大明給了您什麼?就給了您一張嘴?”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天天紮在他心上。
現在,糧來了。
徐達親自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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