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用最快的時間斬殺湯和!!”
“殺過渾河,救出大汗!”
“諾!!!”
三萬騎兵齊聲嘶吼,馬蹄聲更急。
如驚雷滾過草原,如海嘯席捲大地。
渾河南岸,湯和按劍而立。
他聽到了。
三十裡外,那悶雷般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大帥!”瞭望哨嘶聲,“韃子騎兵距此已不足二十裡!”
湯和沒有回答。
他緩緩拔出腰間佩劍。
這柄劍劍身暗啞,刃口磨損,劍柄纏布已換了七八回。
他用這柄劍砍過陳友諒的旗,劈過張士誠的帥,刺過元順帝的親衛。
今日,他要用它攔住蒙古鐵騎。
“大帥!”副將顫聲道,“咱們這點人馬,如何能攔住三萬餘蒙古騎兵?!”
湯和轉頭,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十五年的老部下。
“攔不住也得攔。”他緩緩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一戰,關鍵就在咱們。”
他指向渾河對岸:“陛下廢了那麼大的力氣,才將鐵木真主力趕到渾河岸邊。”
“六萬騎兵圍他一萬殘兵,眼看就要生擒這個草原大汗……”
“若是讓赤老溫這三萬五千騎兵衝過去,陛下就有被反包圍之危!”
“到時候,前有鐵木真困獸猶鬥,後有赤老溫背刺一刀,六萬明軍騎兵腹背受敵……陛下危矣!”
湯和頓了頓,一字一頓。
“所以,咱們必須攔住赤老溫。”
“用這四萬步卒的人命,給陛下爭取一個時辰!”
副將眼眶通紅:“可是大帥,咱們距離渾河岸邊,遠比虎口峽近!沐英將軍那邊……”
“沐英一定會為咱們拖延時間的!”湯和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那個犟種,咱太瞭解他了。”
“他十六歲就跟咱上戰場,打了一輩子仗,從沒掉過鏈子!”
“這次,他也不會!”
副將咬牙:“可是大帥,就算沐英將軍拖住了哲別赤老溫,虎口峽距離渾河,騎兵全速賓士隻需一個時辰!”
“而咱們這四萬步卒,在這片無險可守的河岸平原上,能攔住他們多久?”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湯和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周圍所有將領心頭一顫。
“半個時辰,就半個時辰。”他緩緩道,“半個時辰,夠陛下做很多事了。”
他轉身,麵向渾河對岸。
那裏,隱約可見明黃龍旗在煙塵中獵獵飛揚。
“陛下,”湯和喃喃道,“咱這輩子從濠州到大同,從步卒到大帥……”
“您每次把最難打的仗交給老臣,老臣從沒讓您失望過。”
“這一次,也不會。”
他深吸一口氣,猛然轉身,聲音如驚雷炸響。
“傳令全軍……”
“第一道防線,盾牌手列陣!長矛手壓住陣腳!”
“韃子騎兵沖陣,不許退!就是用人填,也得給我填滿那道壕溝!”
“第二道防線,弓弩手上弦!沒有本將號令,不許放箭!”
“等韃子衝到壕溝前、被盾牌手拖住時……再放!”
“第三道防線……”湯和頓了頓,眼中閃過決絕,“火炮營聽令!”
炮營統領渾身一震:“末將在!”
“三百門火炮,”湯和一字一頓,“全裝霰彈!”
“等韃子騎兵衝到一百步……”
“給我轟!”
炮營統領倒吸一口涼氣。
霰彈。
那是專門用來近距離殺傷步兵的彈藥……鐵砂、鉛丸、碎鐵片,裝在炮膛裡,一炮轟出去如天女散花,方圓十丈之內,人畜皆亡。
但霰彈的有效射程,隻有一百步。
火炮裝霰彈,意味著炮兵必須在韃子騎兵衝到眼皮子底下時,才能開炮。
那幾乎等於送死。
“大帥……”炮營統領聲音發顫。
“怕了?”湯和看著他。
炮營統領咬牙:“末將不怕死!末將是怕火炮落到韃子手裏……”
“落不到。”湯和打斷他,“開完炮,立刻炸炮。”
“一門炮,配五斤火藥。開完炮,把火藥塞進炮膛,點火……人撤,炮炸。”
“寧可把炮炸成碎片,也不能留給韃子!”
炮營統領重重點頭:“末將領命!”
命令傳下。
四萬步卒,在渾河南岸這片無險可守的平原上,完成了最後的佈防。
第一道防線,距河岸五百步。
壕溝剛挖了半人深,沙袋堆得參差不齊,拒馬架得歪歪扭扭。
但盾牌手已經就位,長矛手已經列陣。
他們要在韃子騎兵衝進壕溝時,用血肉之軀,填滿那道不足三尺深的溝。
第二道防線,距河岸三百步。
弓弩手張弓搭箭,三千張硬弓、兩千架床弩,箭鏃都已浸過金汁。
第三道防線,距河岸一百步。
三百門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北方草原。
每門炮旁,都站著一名持火把的炮手。
他們要在韃子騎兵衝到一百步時,點燃引信。
然後炸炮。
或者,來不及炸炮,就被韃子的箭射穿胸膛。
中軍,湯和按劍而立。
他身後,是那麵獵獵飄揚的“湯”字帥旗。
帥旗下,三百親衛肅立。
這些是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卒,從江南打到漠北,從青絲打到白髮。
“大帥,”親衛統領低聲道,“韃子距此……已不足十裡。”
湯和點頭。
他沒有說話。
隻是緩緩抬起左手,張開五指。
五裡。
三裡。
一裡。
三百步……
“嗚……!!!”
蒼涼的號角聲,劃破草原的寂靜。
地平線上,一道黑線如潮水般湧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從悶雷化作驚雷,從驚雷化作山崩!
三萬餘騎兵!
全速衝鋒!
湯和左手猛然握拳。
“第一道防線……”
“迎戰!!!”
第一道防線,壕溝前。
盾牌手緊貼著沙袋,單膝跪地,將盾牌斜舉過頭頂。
那是一人高的大盾,外包鐵皮,內襯牛皮,重達六十斤。
平日行軍,需要兩人抬。
此刻,每個盾牌手獨自扛著它,死死抵住沙袋。
長矛手站在盾牌手身後,長矛架在盾牌邊緣的凹槽上,矛尖斜指前方。
那姿態,像極了刺蝟豎起全身的尖刺。
“穩住……”百夫長嘶聲,聲音在鐵蹄轟鳴中幾乎聽不見,“穩住……!”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殺!!!”
蒙古騎兵的嘶吼如山崩海嘯!
第一排騎兵躍過壕溝……不,他們沒有躍過,他們直接連人帶馬,撞進了盾牌陣!
“轟……!!!”
人仰馬翻!
盾牌碎裂!長矛折斷!血肉橫飛!
第一道防線的盾牌手,瞬間倒下一排!
但後麵的盾牌手立刻補上!
倒下的盾牌手,有的被馬蹄踏成肉泥,有的被彎刀劈開頭顱,有的死死抱住馬腿,被拖行十餘步仍不鬆手!
長矛手瘋狂刺殺!
長矛刺穿馬腹,戰馬嘶鳴倒地!
長矛刺穿人體,蒙古騎兵慘叫落馬!
但蒙古騎兵太精銳了!
第一道防線,在崩潰邊緣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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