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別一愣。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驚呼:
“著火了!糧倉著火了!”
眾人順聲望去,隻見內城方向,數股濃煙衝天而起!火勢極大,顯然是有人故意縱火!
緊接著,各處都傳來訊息:
“軍械庫被燒!”
“箭樓被炸!”
“水井被投毒!”
鐵木真臉色漸漸陰沉。
“好一個徐達......”他喃喃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鐵木真的聲音在硝煙瀰漫的城門洞中回蕩,每個字都像淬過冰的刀:
“傳令,先讓簽軍入城!”
他勒馬立於破碎的魁城北門之下,金色狼頭大氅在秋風中獵獵作響。身後,哲別、速不台、赤老溫等將領肅立,再往後是黑壓壓望不到頭的蒙古騎兵……
這些養精蓄銳兩日的蒙古精銳,眼中燃燒著嗜血的光芒。
“哲別,”鐵木真沒有回頭,“你帶三萬騎兵,封鎖魁城四周!一隻鳥也不準飛出城去!”
“諾!”哲別躬身領命,翻身上馬,呼嘯而去。
鐵木真這才緩緩轉身,麵向身後那數萬麵黃肌瘦、眼神卻近乎瘋狂的簽軍。
這些人來自西夏、金國、西域,被蒙古鐵騎征服後淪為僕從軍,此刻他們緊握著生鏽的刀劍、削尖的木棍,呼吸粗重如牛。
“聽著!”鐵木真的話,被親衛用用蒙古語、漢語、西夏語輪流喊出,確保每一個人都能聽懂,“屠城三日!城中的金銀、糧食、女人、孩童……搶到什麼,都歸你們!”
短暫的寂靜。
然後,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嘶吼!
“殺!!!”
數萬簽軍如決堤的洪水,湧向魁城的大街小巷。
他們眼中最後一絲人性已經湮滅,隻剩下獸性的貪婪和對生存的渴望……
攻破這座城,他們才能活。
搶到足夠的東西,他們才能在這亂世中苟延殘喘。
鐵木真冷眼看著這一幕,對速不台淡淡道:“讓簽軍去耗。徐達在城內至少還有數萬殘兵,讓他們用命去填每條街道,每間民房。”
速不台眼中閃過欽佩:“大汗英明。等簽軍和明軍兩敗俱傷,我們的勇士再進城收割。”
“不,”鐵木真搖頭,“簽軍死光了也無所謂。本汗要的,是徐達和朱棣的人頭,是魁城糧草軍械,是大明北境門戶洞開。”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各部,在簽軍清剿期間,我們的勇士保持警戒,養精蓄銳。三日後……本汗要親眼看著徐達跪在麵前。”
同一時間,內城,臨時指揮所。
徐達按劍立於沙盤前,沙盤上密密麻麻插著代表明軍的小旗……數量已不足昨日的三分之一。
“報!北門已破,簽軍開始大規模入城!”傳令兵渾身是血,聲音嘶啞。
“報!東城三條主街失守!”
“報!西城大壩方向,朱文正將軍已按計劃隱蔽!”
一條條噩耗傳來,指揮所內的將領麵色慘白,卻無人退縮。
徐達緩緩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卻清明如冰。
“傳令全軍,”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嘈雜,“放棄建製,化整為零。十人到五人一隊,各自為戰!”
眾將一愣。
“大帥,這……”副將顫聲道,“建製一散,指揮體係就徹底崩潰了!”
“指揮?”徐達笑了,那笑容蒼涼而決絕,“現在還需要什麼指揮?”
他走到指揮所門口,推開沉重的木門。
門外,街道上濃煙滾滾,喊殺聲由遠及近。
更遠處,能聽到簽軍瘋狂的嚎叫和百姓淒厲的哭喊。
“你們聽,”徐達沒有回頭,“這魁城,已經是個死城了。”
他轉身,麵向眾將,一字一頓:
“此戰……沒有勝,隻有殺。”
“告訴還活著的每一個弟兄: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咱們出不去了……但本帥得拉著他鐵木真一起死!”
話音方落,徐達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蒼穹:
“大明男兒!今日,血染魁城!來世,再報國恩!”
“諾!!!”
指揮所內,所有將領齊聲嘶吼,眼中淚光與血光交織。
命令如燎原之火傳遍內城。
殘存的兩萬餘明軍……其中大半帶傷,人人疲憊欲死……開始自發組隊。
他們沒有驚慌,沒有潰逃,隻是沉默地檢查兵器,將最後一點乾糧塞進懷裏,用布條把刀柄和手掌纏死。
一個斷了左臂的老卒,用牙齒咬著布條,將自己的斷腕和刀柄綁在一起。
“老張,你這是……”年輕同袍聲音哽咽。
“一隻手,也能砍人。”老卒咧嘴,露出殘缺的牙齒,“老子從洪武三年就跟徐大帥打天下,今天……得砍夠本。”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兵,手抖得握不住刀。
旁邊滿臉刀疤的百夫長拍了拍他的肩:“怕不?”
少年點頭,又猛地搖頭:“不……不怕!”
“怕也沒事。”百夫長笑了,笑容竟有些溫和,“我第一次上陣,尿了褲子。但你記住……韃子也是人,一刀砍下去,照樣噴血。你越怕,死得越快。”
他頓了頓,從懷裏掏出一塊硬邦邦的餅,掰了一半遞給少年:“吃。吃飽了,有力氣殺人。”
少年接過餅,用力咬下去,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這樣的場景,在魁城每條尚在明軍控製的街道、每間尚未陷落的民房中上演。
他們知道,今日必死。
但他們選擇,死得像個爺們。
午時三刻,簽軍的狂潮撞上了明軍的血肉長城。
最先接戰的是南城街道。
這條街道寬三丈,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民宅和商鋪。
此刻,三百明軍分散在街道兩側的屋頂、視窗、巷口,靜靜等待著。
帶隊的是一名姓楊的遊擊將軍,四十二歲,跟隨徐達打過張士誠,北伐過殘元,身上大小傷疤十七處。
“都聽好了,”楊遊擊的聲音壓得很低,“韃子人多,咱們人少。所以……放近了打,專打頭目。弓箭手瞄騎馬的,刀斧手砍沖最前的。每殺三個,就往後退一條巷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最後退到李記糧鋪……那裏埋了火藥。到時候,老子親自點火。”
沒有豪言壯語,隻有最冷酷的戰術安排。
士兵們沉默點頭。
然後,他們聽到了。
沉重的腳步聲、嘶啞的嚎叫聲、兵器拖地的摩擦聲……由遠及近,如潮水般湧來。
最先出現在街口的是數百名西夏簽軍。
他們衣衫襤褸,手持五花八門的兵器,眼中燃燒著瘋狂的貪婪。
“明狗子!出來受死!”有懂漢語的簽軍用生硬的漢話嘶吼。
屋頂上,楊遊擊眯起眼睛,緩緩抬起右手。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簽軍已經能看清街道兩側門窗後隱約的人影,有人開始加速衝鋒。
“放!”楊遊擊手臂狠狠揮下。
“嗡……!!!”
箭矢從屋頂、視窗、巷口同時射出!沒有齊射的壯觀,卻精準狠辣……沖在最前的數十名簽軍應聲倒地,許多人被射中眼窩、咽喉等要害,連慘叫都發不出。
“有埋伏!”簽軍中一陣騷亂。
但後麵的人推著前麵的人,繼續湧來……後退也是死,怯薛軍的弓箭正對著他們的後背。
“第二波,放!”
又是一輪箭雨。
簽軍又倒下一片。
但這一次,他們學聰明瞭,紛紛舉起簡陋的木盾、門板,甚至同伴的屍體,護住要害向前推進。
三十步,二十步……
“刀斧手!上!”楊遊擊厲喝。
街道兩側的民宅中,突然衝出百餘名明軍刀斧手!
他們不喊不叫,隻是沉默地揮刀,砍向簽軍的腿腳……那裏盾牌護不住。
慘叫聲瞬間爆發!
簽軍的陣型大亂。
但他們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後麵立刻補上。
更可怕的是,這些簽軍中混雜著一些蒙古督戰官,他們躲在後麵,用弓箭射殺任何試圖後退的簽軍。
“退!”楊遊擊見時機已到,果斷下令。
明軍迅速後撤,鑽進巷子,消失不見。
簽軍以為明軍潰逃,嚎叫著追擊。
然後,他們踩中了陷阱……
街道上看似雜亂無章的磚石下,埋著削尖的木樁、鐵蒺藜。
沖在最前的簽軍慘叫著倒地,後麵的人收不住腳,被絆倒一片。
屋頂上,殘留的明軍弓弩手趁機又是一輪射擊。
等簽軍清理完陷阱、重新整隊時,明軍已經退到第二條巷子。
這樣的戰鬥,在魁城每一條街道重複上演。
明軍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他們藏在民宅的夾牆裏、地窖中、屋頂上,突然殺出,砍翻幾人,又迅速消失。
簽軍人數雖多,卻在迷宮般的街巷中不斷被消耗、被分割。
但明軍的傷亡,也在急劇增加。
每一輪阻擊,都有人倒下,再也站不起來。
他們的箭矢在減少,體力在透支,傷口在流血。
但他們沒有退……因為無處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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