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沒有立刻下令。
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
山穀兩側的山坡上,積雪覆蓋,看不出異常。穀口守軍的帳篷分佈鬆散,不像是嚴陣以待。更遠處,有牧民在放羊,一切平靜。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人不安。
“派兩百人,先去試探。”藍玉緩緩道,“若真是糧倉,守軍不會隻有這些。”
“諾!”
兩百輕騎呼嘯而出,沖向穀口。
守軍慌亂起來,吹響號角,集結迎戰。雙方在穀口外交鋒,箭矢來往,很快,守軍潰退,逃進山穀。
兩百輕騎追入山穀,很快又退了出來。
“將軍!”帶隊校尉策馬奔回,激動道,“穀內全是糧倉!一眼望不到頭!守軍都逃進深處了!”
藍玉心臟狂跳。
終於……找到了!
鐵木真南下的根基,就在眼前!
“全軍聽令!”他長槍高舉,“殺進去!燒糧!一粒不留!”
“殺!!!”
五千騎兵如決堤洪水,湧向山穀。
穀口狹窄,隊伍拉成長龍。藍玉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馮誠率兩千騎為左翼,張翼率兩千騎為右翼,中軍一千騎緊隨藍玉。
衝進山穀的剎那,藍玉看到了。
真的看到了糧倉。
一座座圓頂氈帳,密密麻麻,遍佈山穀。每座氈帳都鼓鼓囊囊,顯然是裝滿了糧食。
“燒!”藍玉嘶聲怒吼。
騎兵們衝進糧倉區,抽出火油罐,砸向氈帳。火把扔出,火焰騰起。
可就在這時……
“將軍!!!”馮誠驚恐的吼聲從左側傳來。
藍玉轉頭望去。
隻見馮誠衝進一座氈帳,用刀劃開帳布……裏麵流出的不是糧食,是沙子!黃澄澄的沙子!
“是陷阱!”馮誠嘶聲大吼,“糧倉裡全是沙子!”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藍玉腦中炸響!
他猛地調轉馬頭,沖向最近的一座氈帳,長槍刺入……沙子,還是沙子!
所有的糧倉,所有的氈帳,全是沙子!
“撤!快撤!!!”藍玉目眥欲裂。
可已經晚了。
“嗚……嗚……嗚……”
低沉的號角聲,從山穀兩側響起。
緊接著,山坡上無數蒙古騎兵從躍出,張弓搭箭!
箭雨如蝗,傾瀉而下!
“舉盾!舉盾!”藍玉嘶聲怒吼。
可盾牌擋不住四麵八方的箭矢。
慘叫聲四起,明軍成片倒下。
山穀入口處,沉重的木柵落下,堵死了退路。
更多的蒙古騎兵從穀外殺來,前後夾擊。
“往東突圍!”藍玉長槍前指,“跟著我,殺出去!”
三千殘存騎兵拚命向東衝去。
可東麵山穀盡頭,又是一道木柵,木柵後是密密麻麻的蒙古弓箭手。
箭雨再至。
張翼率右翼拚死衝鋒,用身體為大軍開路。
當他衝到木柵前時,身中數十箭,如刺蝟般墜馬。
“張翼!!!”馮誠目眥欲裂。
“別停!”藍玉一槍挑飛幾名蒙古兵,嘶聲怒吼,“衝過去!衝過去就能活!”
剩餘的兩千騎兵,如困獸般撲向木柵。
他們用刀砍,用槍撬,用馬撞。
屍體堆積成階梯,後麵的人踩著同袍的屍體,翻過木柵。
翻過去,又是箭雨。
再翻,再沖。
不知殺了多久,不知沖了多遠。
當藍玉終於衝出山穀時,身邊隻剩不到五百騎。
人人帶傷,渾身是血。
馮誠左臂中箭,草草包紮的繃帶已被血浸透。
他回頭望去,山穀中火光衝天,屍橫遍野。
五千弟兄,隻剩這些了。
“將軍……”馮誠聲音哽咽,“咱們……中計了。”
藍玉沒有回答。
他望向東方,那裏是草原深處,是更險惡的未知。
而身後,蒙古騎兵的追擊聲已近。
狼嚎聲四起,那是蒙古人衝鋒的號角。
“走。”藍玉調轉馬頭,聲音嘶啞,“往東走。隻要還有一口氣……就得回去報信。”
“告訴陛下,告訴徐帥……鐵木真的糧草不在禿忽剌,他真正的屯糧之地,咱們還沒找到。”
五百殘騎,如喪家之犬,沒入茫茫草原。
身後,蒙古鐵騎如狼群般追來。
風沙漸大,掩埋了血跡,也掩埋了……數千條性命。
另一邊,秋風肅殺。
嶽飛玄甲未卸,按劍立於馬前,手中那份來自梓臨縣的軍報已被攥出褶皺。
城下三裡外,柴紹大軍南撤的煙塵尚未散盡,但空氣中已瀰漫著更濃重的血腥氣……那是五日前猛攻留下的死亡印記。
“嶽帥。”王通登上城樓,聲音壓得很低,“探馬確認,柴紹在梓臨縣奪得糧草八千石,縣府庫銀三千兩。如今他麾下兩萬餘殘兵已飽食三日,正沿官道全速南下。”
嶽飛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盯著南方地平線:“行軍速度?”
“每日六十裡。”王通頓了頓,“照此速度,最遲四日便可抵達開封外圍,與李靖合兵。”
四日。
嶽飛閉上眼睛。
四百裡路,四日趕到,這意味著柴紹的軍隊正在透支體力。
但更意味著……李靖在開封城下的圍困,已經進入最關鍵的階段。
“高懷德、王審琦、楊再興三部現在何處?”嶽飛問。
“三部已按嶽帥前令合兵,三部剛繞出堯山,若急行軍,七日可至。”
“傳令。”嶽飛霍然轉身,眼中寒光如電,“命高、王、楊三部不必等待本帥,即刻開拔,全速馳援開封!沿途若遇唐軍阻截,能避則避,務必在兩日內抵達開封戰場!”
“諾!”親衛領命欲走。
“且慢。”嶽飛叫住他,看向地圖,手指從大名府劃到開封,最終停在官道與山路的岔口,“再傳令三部……行軍路線改走虎牢關故道。”
王通一愣:“嶽帥,虎牢關山路險峻,且需多繞三十裡……”
“李靖善謀。”嶽飛打斷他,手指點在地圖上那條狹窄的峽穀,“若本帥是他,必在官道設伏。山路雖險,卻能出其不意。”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告訴高懷德,若在虎牢關遇伏,不必死戰,立刻撤回白馬渡固守。他們的任務不是破敵,是牽製……牽製李靖的兵力,為開封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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