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既是囑託,也是敲打。
李承乾豈會聽不明白?
他撲通跪倒,以頭搶地:“兒臣……定不負父皇重託!”
李世民彎腰,親手將兒子扶起。
就在扶起的瞬間,他湊到李承乾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承乾,你舅舅忠心,但他是外戚。”
“房杜二位是能臣,但他們是臣子。你要用他們,也要防他們。這大唐的江山……將來是你的,不是他們的。”
李承乾瞳孔驟縮。
他感受到父皇溫熱的氣息噴在耳畔,更感受到這番話裡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帝王心術。
是父傳子的,最隱秘的傳承。
“兒臣……明白了。”他聲音哽咽。
李世民直起身,看著兒子眼中打轉的淚光,心中湧起一陣複雜情緒。
這些年,他對這個長子太過嚴苛,太過疏遠。
此刻看到兒子因一句信任、一句囑託就感動至此,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父親,做得實在不夠好。
“好好乾。”李世民最後拍了拍兒子的肩,聲音溫和,“朕回來時,希望看到一個……更穩重的太子。”
說罷,他轉身,不再看李承乾含淚的眼睛。
“諸卿!”
李世民麵向群臣,聲音如鐵:
“朕離京期間,太子監國,眾臣輔佐。凡軍國大事,皆由太子決斷。”
“長安城防,交由侯君集全權負責。凡有異動者,可先斬後奏!”
“關中各州府,加緊征糧運往前線。凡有推諉拖延者——斬!”
一道道命令下達,雷厲風行。
群臣齊聲應諾:“臣等遵旨!”
李世民最後望了一眼太極殿。
金碧輝煌的宮殿,至高無上的龍椅,萬裡江山的權柄……這一切,此刻都要暫時放下了。
他轉身,大步走出殿門。
玄黑龍袍在秋風中獵獵作響,背影挺拔如山。
殿外,兩千玄甲軍已列隊完畢。
清一色的黑色戰馬,黑色鎧甲,黑色披風。馬上騎士人人挺直脊樑,眼神冷漠如鐵,隻有看到皇帝走出時,眼中才閃過一絲狂熱。
這是大唐最鋒利的刀。
李世民翻身上馬,接過親衛遞來的馬槊。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站在殿前的李承乾。
兒子站在高高的台階上,正望著他。那張年輕的臉在晨光中顯得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李世民朝他點了點頭。
然後調轉馬頭,馬槊前指:
“出發!”
蹄聲如雷,兩千鐵騎如黑色洪流,湧出朱雀門,奔向北方的官道。
煙塵漫天,旌旗獵獵。
長安城在身後漸漸遠去。
而前方,是四百裡烽火,是二十萬大軍,是決定中原命運的——終極戰場!
同一日,大名府。
秋雨綿綿,已經下了三天三夜。
城牆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刷,順著磚縫流淌,在牆根匯成暗紅色的溪流。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和屍體的腐臭味,混合著濕冷的雨氣,吸進肺裡令人作嘔。
嶽飛一身玄甲,外罩蓑衣,按劍立於南城城樓。
他已在城頭站了六個時辰。
從黎明到正午,唐軍發動了七次進攻。
每一次都是先用投石機轟擊城牆,然後步卒推著雲梯、衝車,在弓弩掩護下發起衝鋒。
宋軍守得很苦。
五萬守軍,要防守周長二十裡的城牆,兵力捉襟見肘。
每個垛口後都要安排三班士卒輪換,可即便如此,連續三日的鏖戰,還是讓守軍減員近萬。
陣亡四千,重傷三千,輕傷者不計其數。
“嶽帥,東門又上來三架雲梯!”傳令兵踉蹌奔來,左臂中了一箭,草草包紮的繃帶已被血浸透。
嶽飛麵色不變:“調三百刀斧手,帶火油罐上去。雲梯搭上就燒,不必節省火油。”
“諾!”
傳令兵轉身欲走,嶽飛又叫住他:“傷兵營那邊,藥材還夠嗎?”
“隻……隻夠三日了。”傳令兵聲音苦澀,“重傷的兄弟……很多沒撐過昨晚。”
嶽飛閉上眼。
雨水打在他臉上,冰涼刺骨。
“傳令。”他緩緩開口,“城中所有醫館、藥鋪,藥材一律徵用。凡有藏匿不交者,以通敵論處。”
“諾!”
傳令兵退下。
嶽飛睜開眼,望向城外。
雨幕之中,唐軍營寨連綿十裡。
即便在這樣的天氣裡,唐軍依舊在操練,在打造器械,在挖掘壕溝……一切井然有序,顯是鐵了心要困死大名府。
“李靖……”嶽飛喃喃自語,“你到底在等什麼?”
“嶽帥。”副將王通走上城樓,甲冑上儘是刀痕箭孔,“剛接到探報,唐軍又在南門外集結了至少兩萬人,看架勢……又要攻城了。”
嶽飛點頭:“傳令各門,準備迎敵。”
他頓了頓,又問:“高懷德、王審琦那邊,有訊息嗎?”
“有。”王通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蠟封完好,“半個時辰前,信鴿送來的。”
嶽飛接過,拆開。
信是高懷德親筆,字跡潦草,顯是在馬背上倉促寫成:
“嶽帥鈞鑒:末將已率八千背嵬軍抵達堯山,三日內連破唐軍三支運糧隊,焚糧車二百餘輛。”
“然唐軍護衛日增,昨日一戰,我軍折損三百餘騎。
“”另探得,唐軍正從太原、洛陽兩地緊急調糧,似欲走井陘故道繞行。”
“末將已分兵一千,前往井陘道設伏。”
“然兵力不足,恐難兼顧,請嶽帥定奪。”
嶽飛看完,將信遞給王通。
王通掃了一眼,臉色驟變:“嶽帥,高將軍隻有八千人,既要守堯山,又要分兵井陘,這……這如何夠用?”
“所以李靖纔敢這麼攻城。”嶽飛眼中閃過冷光,“他知道我們在斷他糧道,但他不在乎。因為他根本就沒指望從後方運糧。”
王通一愣:“那……那他指望什麼?”
嶽飛走到城牆邊,俯視城外正在集結的唐軍。
雨幕之中,黑色軍陣如潮水般湧動。
旌旗在風中獵獵,刀槍在雨中泛著寒光。
“他在指望……”嶽飛一字一頓,“打下大名府,用城中的存糧,養活他的大軍。”
王通倒吸一口涼氣:“大名府存糧,夠五萬守軍半年之用。若被他攻破,唐軍將無糧草之憂慮!”
他望向城外,雨勢漸大。
唐軍軍陣中,戰鼓擂響。
新一輪進攻,開始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