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廁所英雄與糖醋裏脊保衛戰
上回說到，趙鐵柱揣著那半塊沾著韭菜葉子的蔥油餅，在馬路牙子上跟一隻流浪狗極限拉扯，最後靠著一句“我媽說剩飯要喂狗”的祖傳咒語，愣是把狗給忽悠瘸了，一瘸一拐地叼著半張餅皮，消失在巷子口的垃圾桶後麵。趙鐵柱拍了拍手上的餅渣，正準備挺起腰桿做回人，肚子裏突然傳來一陣翻江倒海的咕嚕聲，那動靜之大，差點把路邊的共享單車都震得晃了三晃。
“壞了壞了，”趙鐵柱捂著肚子原地蹦了三下，臉上的表情比吃了三斤黃連還苦，“昨兒晚上那盤冰鎮西瓜，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要說這趙鐵柱的腸胃，那在整條幸福巷都是出了名的嬌氣。吃涼的竄稀，吃辣的上火，吃甜的反酸，活生生把一個一米八的壯漢，折騰成了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巷口賣早點的王大媽，每次見他來買油條，都得額外叮囑一句：“柱子啊，豆漿少放糖，油條別蘸醋，不然又得蹲廁所蹲到腿麻。”
可趙鐵柱偏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主，昨兒晚上路過夜市，看見賣冰鎮西瓜的大爺吆喝得熱鬧，那西瓜紅瓤黑籽，切得跟磚頭似的，看著就甜到心窩子。趙鐵柱一咬牙，花十塊錢買了一整個，蹲在路燈底下，吭哧吭哧啃了個精光，連瓜皮都沒捨得扔，舔得比臉還乾淨。現在好了，報應來得比外賣小哥還快，那股子涼氣在肚子裏轉了三圈，愣是結成了個冰疙瘩，正順著腸子一路往下滑，滑得他冷汗直流，雙腿打顫。
“廁所！廁所！”趙鐵柱腦子裏隻剩下這一個念頭，他捂著肚子，彎著腰，活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踉踉蹌蹌地往前沖。幸福巷裏的廁所不多，最近的一個是巷尾的公共廁所，平時人滿為患，尤其是大清早，大爺大媽們排著隊蹲坑，比超市搶特價雞蛋還熱鬧。趙鐵柱心裏急啊，他感覺那股子洪荒之力已經到了臨界點，再晚一秒，恐怕就要上演一出“飛流直下三千尺”的人間慘劇。
他跑過包子鋪，跑過理髮店，跑過張大爺的修鞋攤，張大爺正眯著眼縫補一隻高跟鞋，看見趙鐵柱這副狼狽模樣，扯著嗓子喊：“柱子！跑啥呢？搶銀行啊？”
趙鐵柱頭也不回，含糊不清地喊：“搶……搶廁所！”
張大爺手一抖，錐子差點紮到手指頭，他看著趙鐵柱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孩子，指定是又偷吃涼的了。”
終於，巷尾的公共廁所遙遙在望，趙鐵柱熱淚盈眶，感覺那藍白相間的瓷磚牆，比五星級酒店的大門還氣派。可還沒等他衝過去，就看見廁所門口排起了一條長龍，從廁所門口一直延伸到隔壁的小賣部，大爺大媽們人手一捲衛生紙，臉上寫滿了“視死如歸”的堅毅。
趙鐵柱的心，涼了半截。
排在隊伍最前麵的是李大媽，她正跟旁邊的王大爺嘮嗑，嘮的是隔壁老趙家的貓又生了幾隻崽。趙鐵柱擠到隊伍旁邊，喘著粗氣問：“李……李大媽，還有多久啊？”
李大媽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急啥？我排了二十分鐘了，才剛挪了三步。裏麵的老張頭，蹲坑蹲得睡著了，喊都喊不醒。”
趙鐵柱差點當場哭出來，他感覺自己的腿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打哆嗦，額頭上的冷汗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不行，不能在這兒等死，趙鐵柱眼珠子一轉，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巷口的那家“甜蜜蜜”蛋糕店，不是有個員工廁所嗎？
對！就去那兒！
趙鐵柱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他顧不上跟李大媽打招呼，轉身就往巷口沖，那速度，比剛才跑過來的時候還快三分，活像身後有隻老虎在追。
“甜蜜蜜”蛋糕店是幸福巷裏唯一的一家甜品店，老闆娘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是個出了名的熱心腸。趙鐵柱以前在店裏打過零工，搬過麵粉，洗過盤子，對店裏的地形瞭如指掌。員工廁所就在後廚的拐角處，一個狹小的隔間，平時隻有店員能用，不過現在是早上七點多，店裏剛開門，應該沒什麼人。
趙鐵柱衝到蛋糕店門口，推門就往裏闖，門口的迎賓鈴“叮鈴哐當”響了一通，把正在擦桌子的周姐嚇了一跳。
“柱子？你咋來了？”周姐放下抹布，看著趙鐵柱捂著肚子的狼狽樣，皺起了眉頭，“又鬧肚子了？”
趙鐵柱點了點頭，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一個勁地往後廚指。周姐一看他這模樣，趕緊揮了揮手：“快去快去，後廚廁所沒人，記得鎖門！”
趙鐵柱連聲道謝，捂著肚子衝進後廚，七拐八拐，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隔間門。他推開門，反鎖，動作一氣嗬成，彷彿演練過千百遍。三秒鐘後，廁所裡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長嘆，那聲音，悲壯得堪比紅軍長征勝利會師。
趙鐵柱癱坐在馬桶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看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網，突然覺得人生圓滿了。誰說幸福很複雜？幸福就是在你憋得快要爆炸的時候，有一個乾淨的馬桶在等你。
就在趙鐵柱沉浸在“廁所英雄”的喜悅中時，他的肚子又咕嚕了一聲，這一次，不是疼，是餓了。折騰了這麼半天，早上那半塊蔥油餅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現在他的胃裏空蕩蕩的，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想吃點啥呢？”趙鐵柱摸著肚子，開始胡思亂想，“油條？太油了。包子？太膩了。要不……糖醋裏脊？”
一想到糖醋裏脊，趙鐵柱的口水就差點流到馬桶上。那酸甜可口的醬汁，包裹著外酥裡嫩的裏脊肉，一口咬下去，“哢嚓”一聲，醬汁在嘴裏爆開，那滋味，簡直能讓人幸福得暈過去。
幸福巷裏能做糖醋裏脊的館子不多，最正宗的是巷口的“老李傢俬房菜”，老李師傅的手藝那是祖傳的，據說他爺爺以前是宮裏的禦廚，專門給皇上做糖醋裏脊。不過老李家的糖醋裏脊貴，一盤就要八十八塊錢，趙鐵柱平時捨不得吃，隻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狠下心點一盤，解解饞。
“不行，今天必須吃！”趙鐵柱拍了拍大腿，“老子今天可是從流浪狗嘴裏搶回了半塊餅，又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必須得犒勞犒勞自己！”
他掏出手機，開啟外賣軟體，搜尋“老李傢俬房菜”，果然，糖醋裏脊赫然在列，標價八十八元，還得另付八塊錢配送費。趙鐵柱看著手機螢幕，肉疼得直咧嘴，八十八塊錢，夠他買二十斤大米了，夠他吃一個月的早餐了。
“吃！不吃不是中國人！”趙鐵柱一咬牙，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下去，付款的時候，他的手都在抖，彷彿不是在付八十八塊錢，而是在付八百八。
付完款，趙鐵柱長舒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訂單詳情，預計送達時間是三十分鐘後。足夠了，足夠他從廁所裡出去，找個舒服的位置，等著他的糖醋裏脊。
趙鐵柱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提上褲子，沖水，洗手，動作行雲流水。他對著後廚的鏡子理了理頭髮，又扯了扯皺巴巴的衣角，確保自己看起來不像個剛從廁所裡爬出來的難民，這才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後廚。
周姐正在櫃枱前算賬，看見趙鐵柱出來了，笑著問：“舒坦了？要不要來塊麵包墊墊肚子？”
趙鐵柱擺擺手：“不了周姐，我點了外賣，糖醋裏脊！”
周姐嘖嘖稱奇：“喲，出息了啊，捨得吃老李家的糖醋裏脊了？”
趙鐵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必須的，今天我可是立了大功的。”
就在這時，蛋糕店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黃色外賣服的小哥沖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膠袋，扯著嗓子喊：“趙鐵柱！趙鐵柱在嗎？你的糖醋裏脊到了！”
趙鐵柱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在這兒在這兒！”
他接過外賣袋，迫不及待地開啟，一股濃鬱的酸甜香味撲麵而來，饞得他差點當場流口水。膠袋裡裝著一個白色的餐盒，餐盒上印著“老李傢俬房菜”的logo，看起來精緻得很。
趙鐵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開啟餐盒，裏麵的糖醋裏脊色澤金黃，裹著一層亮晶晶的醬汁，上麵還撒了一些白芝麻，看起來就好吃得要命。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裏脊肉，剛準備放進嘴裏，突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狗叫聲。
“汪汪！汪汪汪！”
趙鐵柱心裏咯噔一下，他抬頭往窗外一看，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隻見馬路對麵，那隻被他忽悠瘸了的流浪狗，正蹲在地上，用一種怨毒的眼神盯著他，嘴裏還叼著半塊蔥油餅的餅皮。更過分的是，流浪狗的身邊，還站著另外三隻流浪狗，一個個虎視眈眈，看起來像是來報仇的。
“不是吧？”趙鐵柱嚥了口唾沫，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這狗怎麼還記仇啊？”
就在這時，那隻瘸腿的流浪狗突然站了起來，對著趙鐵柱齜了齜牙，然後猛地一甩頭，把嘴裏的餅皮扔在了地上。緊接著，它對著另外三隻狗叫了幾聲，像是在下達命令。三隻狗立刻會意，它們低著頭，弓著背，一步步朝著蛋糕店的門口逼近。
趙鐵柱嚇得魂飛魄散，他趕緊把餐盒抱在懷裏，縮成一團：“周姐！周姐救命啊！有狗！有狗要搶我的糖醋裏脊！”
周姐正在櫃枱前玩手機，聽到趙鐵柱的喊聲，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頓時樂了：“柱子啊，你是不是又欺負人家小狗了？”
“我沒有！”趙鐵柱哭喪著臉，“我就是跟它搶了半塊餅而已，它至於嗎？”
說話間，四隻流浪狗已經衝到了蛋糕店的門口，它們用爪子拍打著玻璃門，嘴裏發出兇狠的叫聲，嚇得店裏的幾個顧客都尖叫起來。尤其是那隻瘸腿的流浪狗，拍門拍得最凶，嘴裏還時不時地朝著趙鐵柱的方向叫幾聲，像是在說：“把糖醋裏脊交出來！不然我就拆了你的店！”
趙鐵柱抱著餐盒，瑟瑟發抖，他看著眼前的四隻狗，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主意。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火腿腸——這是他早上準備當零食的，一直沒捨得吃。他撕開火腿腸的包裝，對著窗外的流浪狗晃了晃：“小狗小狗，你看這是什麼？火腿腸！比糖醋裏脊好吃多了！”
瘸腿的流浪狗瞥了一眼火腿腸，又叫了兩聲，像是在說：“少來這套！我要糖醋裏脊！”
趙鐵柱的心涼了半截，他沒想到這狗還挺挑食。他看著餐盒裏的糖醋裏脊，又看了看窗外虎視眈眈的四隻狗，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給吧，捨不得；不給吧，這四隻狗要是衝進來，別說糖醋裏脊了，恐怕連他自己都要遭殃。
就在這時，周姐走了過來，她手裏拿著一個麵包，對著窗外的流浪狗晃了晃：“小狗們，來吃麵包啊！剛烤的，可香了！”
四隻狗聞到麵包的香味，頓時有點動搖了，它們的鼻子在玻璃門上嗅來嗅去，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瘸腿的流浪狗猶豫了一下，它看了看趙鐵柱懷裏的糖醋裏脊，又看了看周姐手裏的麵包，糾結得原地轉了三圈。
趙鐵柱抓住機會，趕緊把火腿腸扔了出去，火腿腸“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瘸腿狗的腳邊。瘸腿狗低頭聞了聞火腿腸，又抬頭看了看趙鐵柱，然後叼起火腿腸，對著另外三隻狗叫了幾聲，像是在說：“算了算了，今天先放過他，下次再找他算賬！”
說完，瘸腿狗叼著火腿腸，轉身就跑，另外三隻狗也趕緊跟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趙鐵柱鬆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在椅子上，渾身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濕了。他看著餐盒裏的糖醋裏脊，突然覺得這盤菜來之不易，比山珍海味還珍貴。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裏脊肉，放進嘴裏，外酥裡嫩，酸甜可口，那滋味，簡直能讓人把所有的煩惱都忘得一乾二淨。趙鐵柱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美味，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跟流浪狗搶餅了，太危險了！”
就在趙鐵柱吃得正香的時候，蛋糕店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手裏拿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掃視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趙鐵柱的身上，他皺了皺眉頭，走了過去。
趙鐵柱正吃得滿嘴流油，看到有人走過來，抬起頭問：“請問你要點什麼？蛋糕還是麵包？”
男人沒有回答，他盯著趙鐵柱餐盒裏的糖醋裏脊，嚥了口唾沫，然後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說：“這位先生，麻煩你跟我走一趟，我是動物保護協會的，有人舉報你虐待流浪狗。”
趙鐵柱嘴裏的糖醋裏脊差點噴出來，他看著眼前的男人，一臉懵逼：“我虐待流浪狗？我沒有啊！我還給它火腿腸了呢！”
男人推了推眼鏡，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照片上正是趙鐵柱和流浪狗搶餅的場景，角度刁鑽，拍得栩栩如生。
“這是有人剛才拍的，”男人說，“你不僅搶了流浪狗的食物，還把它嚇得瘸了腿，我們懷疑你涉嫌虐待動物，請你跟我回協會接受調查。”
趙鐵柱看著照片，欲哭無淚，他終於明白，什麼叫“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餐盒裏剩下的糖醋裏脊，突然覺得，這盤八十八塊錢的糖醋裏脊，簡直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貴的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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