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腳尖輕點水麵，借力躍上畫舫。腳下的甲板並非木質，而是由無數綠色的程式碼編織而成，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
那個戴手錶的女人站在船頭，背對著汴河。她穿著一身宋代襦裙，但左手腕上那塊電子表正在倒計時。
【警告：進入高加密資料節點。】
【來源：未知。】
方燁落地，手按在腰間的端玉上。“你是誰？000 號？”
女人轉過身。她的臉有些模糊，像是訊號不良的視訊畫麵，時不時閃過幾畫素的噪點。“我是導航員。你可以叫我林。”
“張教授的人？”方燁追問。
“張教授是管理員，我是維護工。”林抬起左手，電子表上的數字跳動得越來越快，“還剩八分鍾。外部電源切斷進度 90%。係統即將強製重啟。”
方燁心頭一緊。“重啟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格式化。”林指向周圍的汴河，“你看。”
方燁低頭。原本清澈的河水開始變得渾濁，無數黑色的資料塊從河底翻湧上來，像是有生命的淤泥。河麵上的畫舫、橋梁、甚至遠處的虹橋，都在微微顫抖，邊緣開始畫素化。
“汴京資料流正在崩潰。”林語速加快，“衛青想利用重啟機會，清除所有異常節點。包括你，包括我，也包括這張清明上河圖。”
“怎麽阻止？”
“找到筆。”林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扔給方燁，“張擇端作畫用的筆，不是普通工具，它是係統的寫入。隻有它能修改核心程式碼。”
方燁接住令牌。入手沉重，上麵刻著一個“寫”字。
【獲得物品：翰林令牌。】
【功能：訪問皇家畫院許可權。】
“筆在畫院？”方燁握緊令牌。
“在禦畫閣的地下室。”林點頭，“但那裏是衛青防守最嚴密的地方。它是係統在這個節點的物理錨點。”
方燁看向岸邊。原本熙攘的街道已經空無一人，那些 NPC 百姓全部靜止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遠處，無數黑色的戰船正順著汴河駛來。船頭站著身穿黑甲的士兵，手中拿著資料掃描器。
“衛青來了。”林轉身，看向船尾，“我會拖住他們。”
“你怎麽辦？”方燁問。
“我是導航程式。”林笑了笑，手腕上的電子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我的任務就是把你送到目的地。現在，任務完成了。”
方燁眉頭緊鎖。“不需要犧牲。”
“這不是犧牲，是執行指令。”林抬手，指向畫舫前方，“跳下去，資料流會把你衝到禦畫閣附近。快！”
黑色戰船已經逼近。船上的士兵舉起武器，藍色的能量光束匯聚成網，罩向畫舫。
方燁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汴河。
入水瞬間，沒有窒息感。周圍的資料流像液體一樣包裹全身，推動著他急速向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畫舫上，林張開雙臂，身體開始分解成無數金色的光點。這些光點匯聚成一道屏障，擋住了衛青的能量網。
【警告：導航節點丟失。】
【警告：追蹤訊號重新鎖定。】
方燁在水中急速穿梭。周圍的景色飛速倒退，房屋、樹木、街道都化作了流動的光帶。這是資料流的底層通道，隻有持有翰林令牌才能通行。
【當前速度：300 節。】
【預計到達：禦畫閣外圍。】
【剩餘時間：5 分鍾。】
方燁感覺身體正在被高速摩擦，腐蝕度再次上升。手臂上的黑色紋路蔓延到了脖頸。90%。
【警告：腐蝕度臨界。】
【提示：若超過 95%，宿主將永久異化。】
“撐住。”方燁咬牙。
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是禦畫閣的資料入口。方燁調整姿勢，準備衝入漩渦。
突然，水流劇烈震動。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側麵切入，擋住了去路。
那是衛青。他沒有穿船，而是直接站在資料流中，黑色的科技裝甲與水流連為一體。
“實驗體 001 號。”衛青的聲音在水中回蕩，“你逃不掉的。”
方燁猛地刹車，資料流衝擊得他後退數米。“讓開。”
“把令牌交出來。”衛青伸出手，“筆不能落入你手中。”
“為什麽？”方燁握緊令牌，“你怕我修改係統？”
“我怕你毀了它。”衛青眼中紅光閃爍，“係統崩潰，所有意識都會消失。包括張教授，包括 000 號。”
“現在的係統纔是牢籠。”方燁反駁。
“牢籠總比死亡好。”衛青猛地揮拳。
水流被震開，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向方燁。方燁舉起端玉抵擋。
【檢測到高階攻擊。】
【端玉耐久度下降。】
方燁感覺手臂發麻。衛青的力量比在收容所時更強，他似乎融合了整個汴京節點的資料。
“你打不過我。”衛青步步緊逼，“在這裏，我是神。”
方燁沒有硬拚。他低頭看向手中的令牌，又看向身後的漩渦。
“你不是神。”方燁突然說，“你隻是管理員。”
話音未落，方燁猛地捏碎令牌。
【物品損壞。】
【許可權釋放。】
金色的光芒從令牌碎片中爆發，瞬間照亮了周圍的資料流。衛青下意識抬手遮擋。
方燁趁機轉身，不再躲避，而是直接衝向衛青身後的漩渦。
“攔住他！”衛青怒吼。
黑色的資料鎖鏈從水中鑽出，纏向方燁的雙腿。方燁揮劍斬斷鎖鏈，黑色紋路已經覆蓋了半張臉。
【腐蝕度：92%。】
他衝進了漩渦。
天旋地轉。方燁感覺身體被拉長，又壓縮。幾秒鍾後，他被甩出了水麵。
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
方燁咳嗽著起身。周圍是一座古樸的院落，月光灑在瓦片上。前方是一座高大的閣樓，匾額上寫著“禦畫閣”。
【當前位置：皇家畫院·禦畫閣。】
【任務目標：獲取張擇端的筆。】
【剩餘時間：3 分鍾。】
方燁站起身，走向閣樓大門。大門緊閉，上麵沒有鎖，隻有無數個細小的孔洞。
他將手按在門上。掌心的黑色紋路與門上的孔洞契合。
【許可權驗證：翰林。】
【驗證通過。】
大門緩緩開啟。裏麵沒有燈光，隻有中央的一張畫案。畫案上，放著一支毛筆。
筆杆是白色的，筆尖是黑色的。靜靜地躺在那裏，彷彿等待了千年。
方燁走過去，伸手去拿。
指尖觸碰到筆杆的瞬間，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
“你終於來了。”
那是張擇端的聲音。
方燁握住筆。筆身溫熱，像是有生命。
【獲得物品：張擇端的筆。】
【功能：可重寫現實。】
【警告：使用代價未知。】
方燁轉身，準備離開。閣樓外，衛青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院牆上。
“把筆放下。”衛青聲音冰冷。
方燁舉起筆，筆尖指向衛青。
“你來試試。”
衛青瞳孔收縮。他看到了筆尖上閃爍的光芒。那是最高許可權的標誌。
【警告：檢測到最高許可權武器。】
【建議：立即撤退。】
衛青沒有退。他躍下院牆，手中的能量炮再次充能。
“即使你有筆，也寫不出結局。”衛青說。
“那就試試看。”方燁握緊筆。
筆尖落下，在虛空中寫下一個字。
“改。”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衛青的動作停滯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方燁沒有停留。他轉身衝出閣樓，走向院外。
外麵，汴京的夜空開始崩塌。無數金色的碎片從天空落下，像是流星雨。
【警告：係統重構中。】
【警告：現實介麵不穩定。】
方燁抬頭看向天空。在那些落下的碎片中，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是 000 號女人。她懸浮在高空，雙手合十，正在維持係統的平衡。
“她還在撐。”方燁心中一緊。
他握緊手中的筆。這是唯一的機會。
“張擇端。”方燁低聲說，“告訴我，怎麽寫。”
筆身震動。一行字浮現在空中。
“畫龍點睛。”
方燁看向四周。崩塌的汴京，靜止的衛青，高空的 000 號。
“點睛。”方燁喃喃自語。
他舉起筆，指向高空的 000 號。
筆尖光芒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