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張停風和施文龍這麼一攪和,趙子義一時竟忘了接下來要安排什麼,滿腦子都是對那兩個活寶的“怨念”。
他甩甩頭,強迫自己回到正事上,問道:“上次安排誰負責采購豬仔來著?”
“回小郎君,是我負責。”孫剩起身應答。
“好。今年,能弄到多少豬仔,就弄多少回來!還有雛雞!”趙子義斬釘截鐵地說。
孫剩聽得一愣,這量可就大了,但他還是立刻應道:“是!小郎君。”
“行了,今天會議就到這兒。大家記住,出門在外,萬事以自身安全為第一要務,沒有什麼比性命更重要!”趙子義最後叮囑道。
“是!”眾人齊聲領命,各自散去忙碌。
兩日後,長安秦王府。
當李泰來將一月份連同年前那半個月的驚人收益賬冊呈上時,即便是見過大世麵的李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知道這些東西賺錢,卻沒想到能暴利到如此地步!
這筆钜款,足以支撐起一支規模可觀的軍隊數年用度。他當即沉聲下令:
“傳令程知節,讓他再抽調五百精銳,加強永平坊工坊的護衛,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山中莊園。
趙子義剛處理完日常事務,便有人來報,說是鐵研坊的張大師請他過去一趟。
趙子義聞言頓時興奮起來——肯定是武器研製有突破了!
他快步趕到鐵研坊,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張大師,是不是有好訊息告訴我?”
張鐵匠臉上帶著疲憊卻自豪的笑容,指著工作台上:“回小郎君,您設計的那把刀和槊頭,已經打好樣品了,請您過目。”
趙子義首先拿起那柄刀。
刀身寒光閃閃,線條流暢,比標準的橫刀略寬,刀身上分佈著細膩的鍛造紋路,刃口鋒利異常,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測試結果如何?”他一邊端詳一邊問。
“比我們之前打造最好軍刀還要出色!”張鐵匠語氣肯定,“尤其是刀身的堅韌度和硬度,都有顯著提升,應該與結構有關。”
趙子義心中暗忖:沒想到前世漫畫裡看來的構想,在這個時代還真能實現出效果。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槊頭上。
這槊頭造型奇特,是帶有四道凹槽棱線的錐刺狀,尺寸比預想中要稍大一些。
這形態……讓他瞬間聯想起了後世的“三棱軍刺”,不過這是“四刃”的。
張鐵匠解釋道:“小郎君,這槊頭我們依圖打造後,便做了改良。
如今它比製式槊頭更輕、更窄,但測試下來,破甲能力比傳統槊更強,尤其造成的傷口極難癒合,殺傷力更大!
小郎君真是大才啊!”
趙子義拿著這充滿致命美感的四刃槊頭,愛不釋手。
雖然和他畫的草圖有出入,但這改良版卻莫名地更合他心意,勾起了某些深藏的回憶。
“好!好!非常好!”他連聲稱讚,“現在刀和槊頭的產量能達到多少?”
“按小郎君您指點的流水分工法子,刀大概能兩天出三把,槊頭一天能出一把。”
趙子義微微皺眉,這效率對於他未來的規劃來說,還是太慢了。
但擴大生產就意味著要招人,眼下能信任的隻有莊戶,外人不敢用。
而且接下來還要研製甲冑……不知道張鐵匠敢不敢接手,私藏甲冑可是重罪。
“弩機呢?進展如何?”他轉而問道。
“前曲部分一打好,我就送到木研訪李老頭那兒去了,他應該在組裝除錯。”
“好。刀和槊頭就按這個標準和形製,繼續打造,不要停。”趙子義吩咐道。
“一直……一直打造?”張鐵匠吃了一驚,這數量可非同小可。
“對,一直打造。”趙子義壓低了聲音,神色嚴肅,“張大師您是跟著我阿耶的老人了,應當知道我們與秦王府的關係。
如今我們明麵上也在為秦王府經營產業。
這些軍械,包括日後我打算設計的甲冑,都是為秦王府準備的。”
他不得不抬出秦王府這麵大旗,否則看張鐵匠這反應,直接讓他私造甲冑,非得把他嚇壞不可。
接著,他又吩咐張鐵匠打造一萬把比標準戰刀重兩成的訓練刀,以及五千個加重的訓練用槊頭,對材質要求不高,甚至可以用廢鐵,隻要有個形狀就行。
張鐵匠表示這種粗坯式的訓練器械,一個月內就能完成。
安排完這些,趙子義便動身前往木研坊。
一進木研坊的門,趙子義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隻見李木匠頭發蓬亂,眼窩深陷,正對著一把已經成型的弩和一台半成品的織布機抓耳撓腮,地上扔滿了畫滿草圖的木片和麻紙……
“李大師?”趙子義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李木匠猛地抬頭,見是趙子義,彷彿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滿腹委屈終於找到了傾訴物件。
帶著哭腔道:“小郎君!小郎君啊……太難了!
您設計的這個借力上弦的機關實在太難了!
還有這個織布機,多了梭子,怎麼讓它自己動起來啊?
老朽……老朽真的弄不出來啊!”說著,竟有些哽咽。
趙子義嘴角微微抽搐,心裡一陣歉然。
自己是不是太想當然了?
張鐵匠是父親找來的業內高手,見識廣博,能理解並實現他的許多構想。
而李木匠原本隻是莊子裡一個手藝不錯的普通木匠,讓他一下子攻克這種近乎革命性的機械結構,確實強人所難了。
“李大師,您彆激動,千萬彆激動。”
趙子義連忙上前安慰,“這東西不急,真的不急!
弄不出來也沒關係,就當是研究著玩,千萬彆有壓力。”
“小郎君給了小老兒活路,看得起小老兒,才把這公輸班般的巧技教給小老兒,可小老兒愚鈍,對不住小郎君的信任啊……”李木匠依舊自責不已。
“李伯,”趙子義換上了更親切的稱呼,“咱們相處快三年了吧?
您可是從涇陽老莊就跟著我的老人了,還不瞭解我嗎?
真沒關係,您的手藝幫了莊裡多少忙,我心裡都記著呢。
來,讓我看看這弩做得怎麼樣了?”
“哎,好,好……”李木匠情緒稍緩,指著弩介紹道,“小郎君,這弩弦,按您說的用苧麻和膠反複處理,成了!
確實比蠶絲弦更韌更耐用。
還有這個前曲的弧度,也按您說的改了,開弦拉力大了不少,用的羚牛角強度也足夠。
按您說的,一百二十步內破鐵甲,肯定能做到!
我們用鐵板試過,能射入三寸深!
就是……就是這上弦太費勁了,非得用您說的那個槓桿借力的法子才行,不然壯漢也開不了幾次弦。”
趙子義仔細檢查著弩機,雖然上弦機構卡住了,但主體結構和弩弦、弩臂的改進無疑是成功的。
他拍拍李木匠的肩膀,真誠地說:“李大師,您看,這弩弦和前曲不是都成功了嗎?這就是天大的進展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現在,您最要緊的是,立刻、馬上去好好吃頓飯,然後舒舒服服泡個熱水澡,再睡上個一天一夜!
磨刀不誤砍柴工,不差這點時間。”
李木匠看著趙子義毫無責怪之意,反而滿是關懷,心中感動,用力點頭:“好,好,都聽小郎君的。
說不定睡一覺,腦子清醒了,就能想通了!”
“對咯!就是這麼個理兒!所以趕緊去休息吧。”
趙子義笑著,親自督促著李木匠放下工具,離開了作坊。
看著李木匠疲憊的背影,趙子義心中暗歎:人才,尤其是頂尖的研發人才,纔是他最稀缺的資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