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來有些迷茫,趙子義也看出了李泰來的迷茫:“李叔,你想重新經營家業?還是為莊裡,村裡出力?”
李泰來看著屋內眾人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湧上心頭。
他明白了,除了後來加入的柳家兄弟,在座的福伯、幾位匠坊管事,都是最早跟隨小郎君,經曆過風雨的核心。
他們早已形成了一個緊密的整體,彼此信任,目標一致。
自己想要真正融入進去,就不能再抱著經營自家一畝三分地的想法,必須將全身心投入到這個集體的事業中。
想通此節,李泰來再無猶豫,他整了整衣袍,對著趙子義鄭重拱手,聲音清晰而堅定:“小郎君,某不才,願傾儘所能,為莊裡、村裡儘一份綿薄之力,但憑驅策!”
這表態,意味著他正式將身家前程與趙子義這個集體捆綁在了一起。眾人見他如此表態,笑容更盛,連柳文柳武也投來友善的目光。
趙子義更是開心,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這意味著他的初級班底核心成員終於全部歸位。
他小手一揮,帶著孩童式的雀躍喊道:“好!大事已定,上肉!我要吃到烤野雉雞翅!”
時間悄然進入六月。這一日,負責長安情報收集的小七,風塵仆仆地趕回莊園,帶來了幾則重要訊息。
“小郎君,李靖將軍已回長安!”
“竇建德……病死了!齊王李元吉奉命率軍前往河北,接收竇建德舊部。”
“朝廷……似乎有意發行新錢!”
李靖回朝,意味著南方戰事要開始了。
但竇建德病死,李元吉去接收河北?
趙子義的小眉頭皺了起來。李淵這是什麼操作?
壓製李二的戰功?還是平衡之術?這曆史走向有點意思了。
他晃了晃腦袋,懶得去深究這些複雜的政治博弈,眼下有更緊要的事。
發行新錢!
這纔是真正關乎他佈局的關鍵!得跟長孫姨娘寫信了,不然靠山哪來?
“福伯,快去請李泰來和張舟他們幾個過來。”趙子義立刻吩咐。
很快,眾人齊聚書房。趙子義開門見山:“我剛得到確切訊息,朝廷即將發行新錢。”
張舟等少年麵露好奇,但並未意識到此事有多重大。
福伯心中則是巨震,他猛然想起兩年前,小郎君堅持將庫中白銀大量兌換成銅錢的舊事!難道那時……他就有此預見?
反應最大的當屬李泰來。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現出巨大的激動和難以置信,聲音都有些發顫:“新錢發行?若新錢信用穩固,則物價可定,百業複蘇有望!商業大興之機將至啊!
小郎君,可知新錢與舊錢兌換比例如何?何時正式頒行?”他瞬間明白了上次行商,趙子義為何強調隻收銅錢!
趙子義還未回答,福伯已按捺不住,聲音帶著激動問道:“泰來,若新錢信用好,那金銀兌換銅錢的比例,是否會跌?”
李泰來肯定地點頭:“這是自然!錢值錢了,金銀相對而言自然就沒那麼緊俏了,兌換比例必然下降。”
“哈哈哈!天佑我莊!”福伯竟一時失態,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小小的趙子義,老淚縱橫,“郎君!您……您真是神機妙算!神機妙算啊!”
趙子義被福伯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掙紮著說道:“福伯……淡定,淡定!這比例要跌到理想位置,還得有些時日呢。”
李泰來看得一頭霧水:“福伯,您這是?”
福伯抹了把眼淚,激動地解釋道:“你是不知道!兩年前,郎君就執意讓老朽將莊裡積存的白銀,陸續換成了銅錢!那時,一兩白銀足足換了一萬二千文!”
李泰來:!!!
原來還可以這樣玩?等白銀下降,那不是狠賺一筆?
他看向趙子義的眼神,已不僅僅是敬佩,簡直像是在看一個活著的傳奇!
三歲的孩子,就已經在佈局兩年後的金融變化?這是何等恐怖的預見之明!
“好了,舊事不提。”趙子義擺擺手,開始部署,“現在有幾件事要立刻著手:
1.
張舟,你們九個,立刻返回長安,首要任務是摸清新錢發行的具體時間、兌換比例,以及酒、糧、茶、糖、甘蔗、各類乾鮮果品、雞鴨鵝豬等物價波動,每日一報。
2.
重點監測金銀兌換比例。當糧價穩定在百文一石左右,開始掃貨,糧果糖茶酒。具體什麼果子去問王娘子。白銀跌至一千文一兩時,開始用我們的銅錢兌換兩千兩白銀;黃金若跌至八千文一兩,兌換五百兩。若黃金能跌破六千文,有多少換多少!
3.
同時,你們要留意長安及周邊的流浪孤兒,優先挑選那些身體底子好,或眼神裡有股不服輸的狠勁的,想辦法悄悄帶回來。
4.
想辦法弄一架最新的花樓機和織布機回來。
5.
持續摸清長安各大商行的背景、經營狀況,以及朝廷相關的政令動向。
6.
此次行動,由李泰來李叔總負責,你們九人全力配合,遇事多請教。換錢是當前第一要務,若遇棘手麻煩,立刻傳信回來。”
李泰來聽完這番周密安排,心中佩服之餘,也提出建議:“小郎君,我們是否應提前物色好商鋪,摸排好行商路線?”
趙子義搖搖頭:“不必急於一時。我們現有的產出,除了酒,量都不大。尤其是糖,原料產地太遠,供應不穩定,市麵上的糖本就稀少。
商鋪更不急,咱們的‘靠山’我還沒去信溝通呢。現階段就是儲備資金,囤積原料,靜待時機。”
“特殊的糖?”李泰來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趙子義對福伯示意了一下。福伯很快取來一個小罐,開啟一看,裡麵是晶瑩剔透、顆粒均勻的白色砂礫。
“這是……”李泰來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入口中,那股純粹到極致的甜味瞬間征服了他的味蕾!
他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這……這哪是糖!這分明是……是寶石!是黃金啊!”
“你說的不錯。”趙子義笑道,“在沒有穩定原料來源前,此糖每日限量售賣二十斤。能賣出什麼價錢,就看李叔你的本事了。”
李泰來激動得滿臉紅光:“小郎君放心!此物隻應天上有!那些豪門顯貴,根本不會在乎價錢!隻要我們運作得當,包裝精美,限量的噱頭打出去,賣出天價亦非難事!”
“還有一事,”趙子義補充道,“我打算大量收購雞、鴨、鵝、豬的幼崽,李叔以為何時為宜?”
李泰來撫須沉吟:“通常物價穩定後,六七月間收購最宜,天氣暖和,幼崽易成活,養到冬前便能長大。”
“那就多一項安排,現在就收幼崽。”趙子義道
李泰來提出建議:“小郎君,要不等物價穩定下來,開春再收?”
“不,現在就收。”趙子義否決道,“等開春大家都忙農活,誰有工夫精心照料幼崽?現在收回來,莊裡人手相對寬鬆,可以請各家幫忙分散飼養。
等開春,學堂裡那些有過喂養經驗的半大孩子就能接手。就用我們囤積的糧食去換!”
見趙子義決心已定,且考慮周詳,李泰來便不再多言,鄭重應下:“是,某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命令既下,李泰來便帶著張舟等九人,懷揣著激動與使命感,匆匆離開莊園,奔赴長安。
送走他們,趙子義獨自坐在書房裡,將整個計劃在腦中又過了一遍:利用資訊差兌換金銀、囤積原料、秘密培養孤兒、打通上層關係、伺機推出高利潤商品……
環環相扣。雖然細節還需完善,但大方向已然清晰。
“起風了……”他望著窗外鬱鬱蔥蔥的山林,輕聲自語。這風,起於青萍之末,終將席捲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