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些時日,派出去的調查小隊陸續返回,帶來了大量的市井資訊。
趙子義仔細聽取了他們的彙報,其中兩點引起了他的特彆注意:
第一,長安及周邊地區的流浪孤兒、棄嬰數量遠超想象,亂世之下,民生多艱;
第二,由於貨幣體係混亂,質地優良的絹帛作為實物貨幣,價值非常堅挺,甚至比許多劣質銅錢更受歡迎。
趙子義心中一動,能不能改良織布機自己織布,那等於可以自己造錢了。
於是問負責調查商情的周小山:
“長安市麵上,可有‘花樓機’出售?”
花樓機是古代一種較為先進的織機,結構複雜,能織出精美紋樣。
周小山一愣,連忙回答:“回小郎君,有的。不過……我打聽過,問價的人都極少。”
“為何?”趙子義追問。
“能用的起花樓機的,都是自家擁有大量桑田、蠶絲來源的大商戶,這種商戶很少,他們通常自家就能雇工匠製作織機,不會去市上買。
而那些世家大族,更是自家就有工坊,更不會外購。
普通小織戶,根本買不起也用不了那麼複雜的織機。”周小山解釋道。
趙子義若有所思,看來先進技術的推廣受限於資源和市場。
“把你們這次調查的所有資訊,都詳細整理成冊。以後每三個月,你們都要出去調查一次,不僅要覆蓋長安周邊,如果安全允許,還要逐漸向更遠的地方延伸。每次調查都要和上一次做對比,看看物價、人流、商業活動的變化。”
“是!”
眾少年領命,他們感覺這次出去,眼界開闊了許多,不再是隻盯著莊子的一畝三分地。
就在這時,常駐長安負責接收訊息的少年“小七”,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臉上帶著激動和難以置信的神情。
“小郎君!小郎君!天大訊息!”小七氣喘籲籲,
“秦王殿下今年六月出兵征討洛陽王世充,十一月……十一月就攻破了洛陽城,生擒了王世充!”
“什麼?!”趙子義猛地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小臉寫滿了震驚,
“十一月就生擒了王世充?!那竇建德呢?也一並被抓了?”曆史程式竟然提前了這麼多?!而且還變了!
小七被問得一愣,茫然道:
“竇建德?我……沒聽說竇建德被抓啊?訊息隻說秦王殿下在虎牢關打了一場大勝仗,擊潰了竇建德的十萬援軍,但……好像讓那竇建德跑了?小郎君,您怎麼知道竇建德也摻和進來了?”他心裡嘀咕,我還沒彙報細節呢,小郎君難道能未卜先知?
趙子義:“……”
糟了,說漏嘴了!
他趕緊穩住心神,強行解釋道:“哦,我……我瞎猜的。王世充被困,竇建德與他唇齒相依,出兵救援不是理所應當嗎?快仔細說說,虎牢關之戰具體怎麼回事?竇建德怎麼跑的?”
小七雖然覺得小郎君的反應有點過於激動和未卜先知,但還是老實將自己打聽到的訊息娓娓道來:
“……秦王殿下率幾千玄甲軍就守住了虎牢關,竇建德大軍攻不下。後來秦王殿下趁竇建德軍疲憊鬆懈時,帶著玄甲軍衝陣,把夏軍殺得大敗……聽說竇建德是在亂軍中被他手下大將拚死救走的,逃回河北去了……”
趙子義聽完,心中波瀾起伏。
李二啊李二!你這一戰擒雙王的史詩級成就沒了!
雖然你更快地拿下了洛陽,展現了無敵之姿,但竇建德這條大魚漏網了。
小龍刷了
大龍打一半...重新整理了。
這次他沒撞到你槍口上,下次就得你勞師遠征,主動進攻河北了。雖然我對你的軍事能力有絕對信心,但曆史軌跡已變,誰知道會產生什麼蝴蝶效應?
不過,眼下倒是有個好處!
等等!趙子義眼睛一亮,
戰爭打完,洛陽周邊肯定一片混亂,流民數量必然激增!這正是吸納人口的好機會!
他立刻追問小七:“還有什麼其他重要訊息?尤其是關於戰亂波及區域和流民安置的?”
小七想了想,回答道:“……朝廷好像發布了詔令,安撫洛陽舊地,赦免了王世充大部分部將,隻殺了幾個罪大惡極的。現在正在統計戰損,安排官吏接收洛陽呢。哦對了,聽說並州那邊,突厥人又不安分,秋天時入寇過幾次,被並州總管擋回去了。還有……江淮那邊的輔公祏好像也不太老實,跟咱們大唐貌合神離的……至於流民,洛陽附近確實多了很多,朝廷好像也在設粥棚,但杯水車薪……”
資訊量巨大。趙子義的小腦袋飛速運轉起來。機遇與挑戰並存。必須儘快行動,搶在朝廷有效控製局麵前,儘可能多地吸納那些無依無靠的流民和孤兒!
“小七,李靖在哪?”趙子義問道。
“小郎君,這事我回去打聽。”
“好,除了李靖,還有一件事需要關注。朝廷如果鑄新錢,第一時間通知。”
小七一頭霧水,朝廷會鑄造新錢?小郎君怎麼知道?依舊躬身應了。
後來小七得知朝廷鑄錢事後,視趙子義為神人!忠誠度直接拉滿!
“小七,你做得很好,下去領賞休息。”
小七領命而去後,趙子義獨自坐在書房裡,小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光滑的小下巴,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流民,肯定很多。
洛陽戰事剛歇,長安作為都城,看似繁華,暗地裡無處可去的破落戶、失了田地的農民也絕不會少。吸納人口,礦區倒是個好去處,能消化不少壯勞力。
但問題是……糧食!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捉襟見肘。原本覺得庫裡有五千多石糧已是钜富,可真要放開手腳吸納大量人口,這點存糧就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還是太窮了啊……”趙子義歎了口氣,“一直覺得自己挺富有了,居然還會缺糧!撐過今年冬天,情況就能緩解。”
雖然手頭有好東西,比如高度酒、白糖,甚至那些新式傢俱,每一樣拿出去都是暴利,但眼下風聲緊,這些東西太紮眼,絕對不能輕易示人,這要是直接拿出去估計沒兩天就被弄得渣都不剩。隻能賣點不起眼又硬通貨的東西了。
他打定主意,讓福伯去通知落山村那個叫李泰來的商人,明日午後過來一見。同時,也讓福伯去詳細統計一下礦區目前的人員和產出情況。他自己則鋪開紙筆,開始寫寫畫畫,籌劃著下一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