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趙子義找到了已在長安安頓下來的袁天罡,將北上傳道的具體安排、人員配合、朝廷支援等細節一一交代清楚。
至此,他在長安的諸般事務,總算告一段落。
趙子義準備動身返回藍田了,再不走,貞觀五年都要過完了。
然而,事與願違。
李泰來找上了門,帶來了一個必須處理的訊息:棉布已囤積了大量成品,是時候大規模推向市場了。
此事關乎接下來的經濟佈局和對付世家的關鍵一步,必須進宮與李二做最後敲定。
趙子義一聽,頭就大了。
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見李二。
主要是最近氣他的頻率實在有點高,這時候湊到他眼前去晃悠,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嗎?
可這事,又非去不可。
思前想後,趙子義隻得硬著頭皮,再一次朝著那座讓他討厭的皇宮而去。
甘露殿內。
趙子義踏入殿中,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臣,趙子義參見陛下。”
李二沒有作聲,也沒說免禮,隻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看,那眼神裡分明寫著“朕現在很不爽”。
趙子義哪管李二有沒有開口,向來都是他行完禮就算完事——禮數到了,心意就到了。
隻不過今天李二這眼神著實讓他有些發毛。
他不會又想打老子吧?
“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李二終於開口,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朕現在看到你就煩。”
切!你以為我想看見你啊……
趙子義心裡嘀咕,麵上卻堆起笑容:“額……陛下,單聊?”
“單……單什麼?”李二一愣,眉頭皺了起來,“什麼單聊?”
他是真被這混賬時不時蹦出來的新詞給弄懵了。
“單聊,你讓我怎麼跟你解釋單聊呢,單聊這兩個字還是很好理解的吧”
趙子義不知死活的說著
“來人!”
“單聊就是我們需要單獨聊。”趙子義立刻解釋道,又補充了一句,“再加上張叔。”
侍立一旁的張阿難眼角微微抽動——定國公,老夫真的對您很放心,真的!
李二擺了擺手:“都下去吧。”
待侍從儘數退出殿外,趙子義這才開口:“陛下,把您的那些布商給我個名單,我要選幾個跟他們聊聊。”
“就這事?”李二火氣又上來了,“就這事你需要跟朕‘單聊’?”
“不是……”趙子義一臉無奈,“陛下您怎麼不按套路來呢?您應該先問我找他們乾什麼啊!”
“嗬!”李二冷笑一聲,“現在朕這個皇帝連說什麼話,都需要您定國公來定了?要不這個皇帝讓你來做吧。”
趙子義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乾!我謝謝您啊……”
李二:“……”
“趕緊說,說完趕緊滾!”李二沒好氣地催促。
趙子義正了正神色,道:“棉布已經織出大量成品,我準備拉上其中幾家有實力的布商一起,讓他們也參與進來。”
“為何要拉上他們?”李二問道。
“這隻是第一步。”趙子義眼神認真起來,“未來還可以讓他們做更多的事情。
就連他們,也都隻是第一批合作者,將來還會有更多類似的商賈群體被吸納進來。”
“你具體說說。”李二身子微微前傾,顯然被勾起了興趣。
趙子義便詳細地說了起來。
這一講,便是近兩個時辰。
殿內的燭火換了一輪,李二聽得時而皺眉,時而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禦案上輕輕敲擊。
待趙子義說完,殿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李二沉吟良久,才道:“你先回去。你說的這些,朕要仔細想想。兩天內給你答複。”
“是,臣告退。”
趙子義行禮退出後,李二轉向始終如影子般侍立一旁的張阿難:“阿難,你覺得那混賬說的,可行嗎?”
張阿難微微躬身,聲音平穩:“陛下,臣不懂經濟之道,不敢妄斷是否可行。
但臣以為,以布商為試驗之點,若此法可行,便可逐步推而廣之;若不可行,則影響有限,調整也易。”
李二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當晚,李二回到後宮,又將此事與長孫皇後說了一遍。
長孫皇後的看法與張阿難頗為相似,末了又溫聲道:“二郎,九兒啥樣子你還不清楚,那孩子雖然行事跳脫,但大事上從不糊塗。
他既然提出此策,必是經過全盤考慮的。他是自己人,完全可以信任。”
李二心中最後一點猶疑也隨之消散,就此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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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一名內侍便帶著一份名單來到定國公府。
趙子義接過名單仔細看過,提筆圈定了五家布商,對那內侍道:“讓他們到了去有間商城尋李泰來。我會先與他交代清楚。”
內侍領命而去。
趙子義找來李泰來,將事情詳細交代了一番,囑咐道:“等人到齊了,你便帶他們來藍田尋我。”
至此,趙子義在長安的各項事務總算告一段落。
他帶著眾人,策馬出了長安城,朝著藍田方向而去。
離開藍田已近大半年,當熟悉的田野、山巒映入眼簾時,趙子義隻覺得渾身一陣舒坦——還是這裡自在。
莊子口,早有莊戶看見了他,頓時熱鬨起來。
“郎君回來了!”
“郎君好!”
趙子義笑著下馬,與眾人打招呼:“大家好啊!今年收成如何?”
“好著呢!家裡糧食吃都吃不完!”一個漢子嗓門洪亮。
旁邊立刻有人笑罵:“你個瓜皮,糧食哪有吃不完的!”
另一漢子憨笑道:“這幾年有些存糧……額老張的婆娘又懷上了!”
“老張,你確定是你的?額看你隔壁老王對你家婆娘挺殷勤的啊。”有人打趣道。
“額賊!你他孃的是不是找打!”老張頓時瞪圓了眼。
“哈哈哈哈——”周圍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趙子義看著這充滿煙火氣的熱鬨場麵,心裡暖洋洋的。
真好,這群可愛的“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