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滔天怒火,趙子義的反應卻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隻見他非但沒有惶恐請罪,反而一個箭步上前,來到禦案之側。
一手虛扶住李二的胳膊,另一隻手竟在李二胸口輕輕順撫起來,嘴裡還唸叨著:
“陛下不氣哈,萬一高血壓犯了咋整……”
李二是實在沒想到趙子義會如此做,一時間都忘了反應。
張阿難都已經開始護駕了,手都已經搭在了趙子義的肩膀上。
與此同時,殿內一些平日唯唯諾諾,帶著笑臉的部分內侍,甚至還有部分宮女,瞬間將趙子義隱隱圍在中間,殺機已鎖定了他。
柱子旁的侍衛也拿起來弩箭,瞄準了趙子義。
“額……陛下,您這甘露殿裡……還臥虎藏龍呢?”
說著,手依舊還在不停的給李二順著氣。
李二此刻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看著趙子義還在自己胸前“忙活”的手,一陣無語。
你特麼知不知道剛才離鬼門關就差一步?
知道還有多少弩箭在暗處對準了你麼?
皇帝的身你也敢近?
“行了行了!”
李二嫌棄的拍開了趙子義的手。
接著他揮了揮手,圍著趙子義的人走向了李二身後的牆壁後麵。
趙子義敏銳地感知到了不止有圍著他的侍衛,殿柱後、連橫梁上都有人。
乖乖……我這是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
這些人身上還有這種本事?
自己居然從來沒有發現過!
死神軍還得練啊!
閻王:剛纔是誰在門口晃悠來著?
“哼!”李二餘怒未消,盯著趙子義,“你是來為那張蘊古求情的?”
“不是啊。”趙子義回答得乾脆,“我都不認識他,替他求什麼情?”
李二:“……”
你特麼不認識他,你去劫個鬼的法場?!
“不認識,你會帶著承乾去劫法場?這可不像是你平日的做派。”李二語氣狐疑。
“他冤不冤,死不死,關我屁事。”
趙子義雙手一攤,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起來,“我劫法場,那可是為了陛下您啊!
陛下請想,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張什麼古真是被冤枉的,您盛怒之下把他殺了,事後查明是被冤枉的。
您會不會後悔?
會不會心裡難受?
我這是不能陷陛下於不義之地啊!”
李二聽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好好好!
你這混賬東西,你是會找理由,會勸人的!
“冤枉?事實俱在,證據確鑿,有何冤枉可言!”李二沉聲道,維持著帝王的威嚴。
“陛下,有時候,擺在眼前、看似確鑿的事實,也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甚至可能是個誤會。”趙子義不緊不慢地說。
“嗬嗬,”李二氣極反笑,“好,那你給朕舉個例子。若你能舉出一個令朕信服、說明‘眼見未必為實’的例子,朕今日便不殺張蘊古,下令重審此案!”
“那……”趙子義眼睛一亮,順杆往上爬,“我劫法場這事呢……”
李二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也
一筆勾銷!”
“成交!”趙子義立刻應下,然後開始在殿內背著手踱起步來,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搜腸刮肚。
片刻,他停下腳步,轉身問道:“陛下,假設這樣一個情形:
你我二人迷失於大漠之中,口乾舌燥,瀕臨渴死。
此時眼前出現兩杯水,一杯您的尿,一杯我的尿。
請問陛下,您會選擇喝什麼?”
李二聽完,閉上眼睛,臉上寫滿了嫌棄。
這他孃的……是什麼狗屁例子?!
他忍著不適,沒好氣道:“朕……自然是喝
自己的!”
他話音剛落,卻見趙子義臉上立刻露出了比剛才李二更誇張十倍的嫌棄表情,還搖了搖頭,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答案。
“你這是什麼意思?!”李二被他這表情激怒了,“難道要讓朕喝你的尿不成?!”
“陛下啊——”趙子義拖長了語調,“我剛才明明說了,有
‘兩杯水’
啊!
有水不喝,您為什麼要選擇喝尿呢?
難道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嗎?”
李二先是一愣,腦子裡飛快地回放趙子義剛才的設問——隨機反應了過來。
剛平複一點的怒氣再次飆升,又開始喘起粗氣。
趙子義見狀,非常貼心地又想上前給他順氣。
“你給朕滾遠點!”
李二一把拍開他的手,覺得自己今天壽命都要被這渾人氣短幾年。
他扶著額頭,緩了好幾息,終於壓下了那股邪火,同時也品出了趙子義這個粗俗例子背後的深意。
——有時候,人被情緒或固有認知所困,會忽略最明顯、最正確的選項(水),反而執著於錯誤或次要的矛盾(尿)。
張蘊古的案子,自己是否也被憤怒和某些“確鑿證據”矇蔽,忽略了其他可能?
“傳旨,”
李二疲憊地揮了揮手,“張蘊古一案,暫緩行刑,移交禦史台與大理寺
聯合會審,徹查詳實。”
“你!”
他指著趙子義,咬牙切齒,“現在,立刻,馬上給朕消失!”
趙子義如蒙大赦,一拱手,轉身就跑,速度之快,彷彿身後有猛獸追趕。
李二看著他瞬間消失在殿門外的背影,忽然有些疑惑地問張阿難:“他是不是……每次離開朕這裡,都是用跑的?”
張阿難:......
兩日後,宮裡內侍來到定國公府宣旨。
內容是對趙子義“明察事理、維護法度”的嘉獎,賞賜黃金千兩,綢緞若乾。
趙子義看著黃澄澄的金子,十分滿意。
然後抓了幾個玻璃珠子塞給傳旨內侍,順便打聽了一下張蘊古案的後續。
內侍壓低聲音告知,經三司會審,張蘊古確屬被人構陷,現已無罪開釋,官複原職。
此次賞賜,除了趙子義,太子李承乾和李君羨也各有封賞。
送走內侍,趙子義便動身前往衛國公府。
他向張出塵說明瞭請她作為長輩代為提親的來意。
張出塵聞言,哈哈大笑,用力一拍自己胸口!
然後豪氣乾雲地保證:“放心!包在阿姨身上!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趙子義都無語了,你一女子,哪有拍胸口保證的!
到底是女中豪傑啊!
隻是這波濤洶湧的不太合適啊!
趙子義眼角餘光瞥見一旁的李靖,發現他嘴角正在瘋狂地、不受控製地抽搐。
他突然想到,李靖都60歲了啊!!
這特麼......有個小上20多歲,還如此生猛的夫人!
臥槽!
李靖牛逼,真乃吾輩楷模!
真是老當益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