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義又與王遠知深入交流了許久。
從道家義理聊到養生之術,乃至天下大勢的微妙感應,方纔起身告辭。
王遠知親自將他送至靜室門外,望著趙子義一行人漸行漸遠的身影。
這位百歲老人駐足良久,雪白的須眉在微風中輕顫。
最終撫須輕笑,喃喃自語道:“變數既生,天命革新。好啊……甚好!”
言語中,竟透著一絲欣慰與期待。
又在茅山休整一日後,趙子義決定啟程返回長安。
來時,他們走的是河東道(經洛陽、鄭州)、河南道(亳州、徐州),再經淮南道
從揚州渡過長江抵達茅山,全程都在長江以北。
此番歸程,趙子義卻臨時起意,決定換條路線:走江南東道進入江南西道(大致涵蓋後世江西、湖北部分),渡江北上後,經山南道(襄陽、南陽)轉入河東道,最後西歸長安。
訊息不脛而走。
長江以北
那些曾被趙子義“路過”的州縣,官員、豪族、紈絝們聽聞定國公竟要繞道江南迴去。
先是集體一愣,隨即險些喜極而泣,家家戶戶幾乎要敲鑼打鼓,把竹子扔進火盆裡燒得劈啪作響(真正的“爆竹”)以示慶祝——這位爺總算不原路返回了!
逃過一劫啊!
而長江以南各州縣的對應人群,則瞬間如喪考妣,罵聲一片:
你他媽倒是原路返回啊!
旅遊呢你?!
還帶繞遠路觀光的?!
儘管江南官場和地頭蛇們得知風聲後,紛紛夾起尾巴,力求低調,恨不得把“良民”二字刻在腦門上。
可架不住趙子義帶的這支隊伍裡,正經人沒幾個!
明察暗訪,釣魚執法,順手牽羊……
一路上,又有不少撞在槍口上的倒黴蛋被揪了出來,該抓的抓,該辦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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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甘露殿。
李二看著南方各道雪片般飛來的、控訴或哀求趙子義“滋擾地方”的奏報,以及預料中即將送來的又一批“罪證包裹”,終於坐不住了。
這小子是屬犁的嗎?
走到哪兒就給朕翻到哪兒!
還專挑新地方翻!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對張阿難吩咐道:“派人,快馬加鞭追上那混賬!
傳朕口諭:持秦王令牌,允其先斬後奏之權,沿途不法,可立決之!”
李二的想法很直接:你愛管閒事是吧?
行,朕給你權!
但你特麼彆再把人捆成粽子往長安送了!
朕這兒不是垃圾場!
你自己處理乾淨!
當傳令內侍風塵仆仆,終於在荊州地界追上趙子義一行人時,隊伍已經過了江,正朝
襄陽方向進發。
路程已過大半,該收拾的、能撞見的“不平事”,其實也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趙子義得到傳令臉上沒什麼波瀾,隨手把旨意揣進懷裡。
之前非要把人犯送長安,就是懶得跟朝中那些可能說情、扯皮的勢力費口舌。
如今有了這“先斬後奏”的權力,下次……嗯,利索多了。
幾乎與傳令內侍前後腳,小七的情報渠道也送來了最新訊息。
內容主要是關於北方草原的教化進展。
奏報中提到,由於草原部落原有薩滿信仰與推行的大唐文化、儒家理念之間存在根本性衝突,在教化過程中積累了相當多的矛盾,進展緩慢,且暗流湧動。
趙子義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陷入沉思。
草原的信仰,並非鐵板一塊,牢不可破……
他想起前世模糊的曆史知識:從明朝到蟎清,蒙古諸部的信仰逐漸從薩滿轉向藏傳佛教——紅教與黃教。
尤其是蟎清,全麵在草原推行黃教格魯派。
其效果……從某種角度看堪稱卓著,直接或間接地導致了蒙古人口從鼎盛時期的近千萬驟降至兩三百萬。
當然,這種帶著文化湮滅色彩的手段,並非他願取。
且趙子義天生對佛教沒啥好感,尤其這個時代的佛教……
趙子義撇撇嘴,想起那些圈占土地、放高利貸的“高僧大德”。
相比之下,剛剛接觸的道教,感覺順眼多了。
後世的抗戰,道教可是實打實出了力的,也沒聽說有道觀藏侵華日軍骨灰的事。
哪怕到了現代,道教的名聲也比佛教好太多了。
沒聽說道教也有釋永信那類事情。
再加上道教是根正苗紅的漢家本土宗教,用它去草原進行文化對話或信仰競爭,或許比硬灌儒學更合適,也名正言順。
本想再回頭去麻煩王遠知,但剛辭行又折返,未免唐突。
他念頭一轉:這個時代,後世名氣最大的幾個道士,無外乎袁天罡、李淳風、孫思邈這幾位。
據說那袁天罡是個超級能忽悠……不對,是善於溝通天地的神棍?
正好,自己也對這位後世知名的傳奇人物好奇得很。
想到這裡,趙子義眼睛一亮,大手一揮:“傳令,改道!咱們入川。
訊息傳出,襄州都督氣得在府裡直跳腳,破口大罵:
老子前些日子提心吊膽,把轄內那些不開眼的、屁股不乾淨的同僚和豪強得罪了個遍!
該抓的抓,該關的關,不就是為了把地皮掃乾淨,免得你這尊煞神路過時找我麻煩嗎?
你倒好!
招呼不打,不來了?!
自己這一通操作,人情得罪光,驚嚇自己扛,結果全是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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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遠在蜀中火井擔任井火令的
袁天罡,正於官署中翻閱文書,忽感脖頸後一陣沒來由的涼意掠過,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奇也怪哉……盛夏時節,哪來這般寒意?
他蹙眉抬指,下意識地掐算了幾下,卻隻覺得天機晦澀,似有龐然大物正向自己靠近。
數日後,當他確切得知定國公趙子義
一行正調轉方向,朝著火井所在的蜀地而來,且此人剛剛拜訪過道教泰鬥王遠知時,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這……怎麼就衝我來了?
如果連王遠知真人都解決不了或不願插手的事,我這小身板如何扛得住啊?!
袁天罡心中七上八下,各種猜測紛至遝來。
但無論如何,對方是聖眷正隆、手握天下第一軍,還剛得了先斬後奏之權的國公,他不敢怠慢。
隻得一麵心中打鼓,一麵強自鎮定。
開始吩咐下人灑掃庭除,準備接待事宜——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定國公看來是非見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