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趙子義如今看似對權位並不熱衷。
但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
人心易變,他當真能一直保持這般超然姿態?
彆忘了,他才十六歲!
而且,他手中還掌握著大唐最鋒利的刀——那支戰力恐怖、唯他命是從的死神軍!
陛下難道就不忌憚嗎?
忌憚,當然忌憚!
可忌憚又如何?
忌憚就能不用他了嗎?
趙子義如今已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重臣之一,不用他用誰?
換任何一個人來掌控死神軍,陛下難道就不忌憚了嗎?
既然總歸要忌憚,為何不用自己最信任的那一個?
更何況,趙子義那混不吝的性子,簡直是想讓陛下不信任他都難!
試問滿朝文武,誰敢把“玄武門”整日掛在嘴邊?
誰敢動不動就拿“退位”說事?
誰敢公然宣稱“皇帝,狗都不做”?
正是因為他這份看似毫無心機的真,反而讓陛下對他多了幾分無奈的信任和縱容。
在這種情況下,旁人想挑撥離間,都無從下手!
退一萬步說,就算把趙子義從這個位置上換下來,換誰去統領死神軍?
陛下本來隻需要麵對一個趙子義,若把趙子義撤了,陛下就要直接麵對三千個趙子義!
哪個皇帝瘋了會做出這等蠢事?
解散死神軍?
有用嗎?憑死神軍那鐵板一塊的凝聚力,解不解散,又有何實質區彆?
那麼,殺了趙子義?甚至將死神軍一並屠戮殆儘?
怎麼殺?
公然動手?朝堂上的那些武將勳貴會如何想?
連趙子義這等功勳卓著的國之柱石,且是為自己擋過刀的發小之後。
陛下都說殺就殺,他們這些人的下場又能好到哪裡去?
天下將士會不會因此心寒?
百姓會如何議論?
陛下的聖明名聲還要不要了?
那借刀殺人,將他們送上必死的戰場?
可放眼周邊諸國,如今又有哪個有把握能坑死這支軍隊?
思前想後,李二唯一的選擇,隻能是不斷地籠絡、施恩於趙子義。
隻要趙子義不生反心,這滿朝上下,誰也動他不得!
關鍵在於,趙子義還主動遠離朝堂中樞,你連個像樣的彈劾由頭都很難找到。
即便偶爾有一些不痛不癢的指控,不僅傷不到其根本,反而會被他記恨上。
這小子心比杜如晦還黑,下手比程咬金還狠,被他惦記上,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鬼知道他被惹毛了,會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瘋狂舉動。
再說到下一任皇帝。
自己是國舅,是外戚。
若新帝登基,自己意圖做權臣,皇帝必然會抬出趙子義來與自己打擂台,加以製衡。
古往今來,有外戚掌權甚至篡位的先例,可何曾聽說過有駙馬篡位成功的?
新皇帝內心對自己的忌憚,恐怕比對趙子義還要深重幾分!
一時間,長孫無忌赫然發現,那個看似憊懶跳脫的年輕國公,其存在本身,竟彷彿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局。
趙子義要知道長孫無忌所想高低要說上一句:後世有個叫完顏構的皇帝就這麼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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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趙子義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請帖——來自河間郡王府!
他心下有些奇怪。李孝恭突然找自己做什麼?
雖心存疑惑,但這份邀請是斷然不能拒絕的。
次日,趙子義備好了常規的伴手禮——好酒、糖與新茶,此外,還特意帶上了幾套棉質與羊毛的成衣,以及一些加厚的棉布和羊毛線,登門拜訪。
來到富麗堂皇的郡王府,趙子義依禮見過河間郡王,雙方便閒談起來。
“子義啊,”李孝恭撫須笑道,“你前番在草原上,設伏生擒頡利的戲碼,可真是讓老夫大開眼界啊!”
“李伯伯,您這可真是折煞小侄了!”趙子義連忙擺手,一臉惶恐,“那純粹是運氣,當真是運氣好!小侄可真不是故意算計的!”
他心裡門清,這事必須咬定是巧合,否則傳到那些老流氓耳朵裡會被切片的!
“哈哈哈,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李孝恭大笑,“不過,無論是你死神軍展現出的絕對實力,還是那神鬼莫測的伏擊戰術,都堪稱當世頂尖。
尤其是那隱匿蹤跡的本事,聽陛下提及,即便人走到近前,都難以察覺。這等手段,著實了不起。”
“陛下曾與小侄言,若論伏擊戰,李伯伯您纔是大唐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趙子義順勢送上高帽,“想當年,陛下橫掃北疆,您則平定江南半壁,並稱帝國雙璧,那是何等的風采!”
李孝恭一聽帝國雙璧四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連連擺手低斥:“你個混賬小子!這話也是能亂說的?!
老夫還想多享幾年清福呢!慎言!慎言!”
趙子義目光掃過廳中翩翩起舞、姿容俏麗的舞姬,又想到李孝恭是禮部尚書,教坊司就歸他管……這清福享的,確實挺實在!
一時間,他竟不知該評價這位郡王是善於明哲保身,還是真的活得通透豁達。
“怎麼?”李孝恭注意到他的目光,揶揄道,“有瞧上眼的?跟李伯伯說,這都不叫事兒!
若是這些不入眼,改日去教坊司隨便挑!”
趙子義腦袋頓時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領回一個顏怡寒,就已經被關懷了。
他之所以遲遲沒把魚幼薇和鳳詩語接回府,也有這方麵的顧慮。
再往家裡帶女人?
至少……也得先把長樂那個小丫頭哄妥帖了再說。
“哈哈哈!”李孝恭看他這模樣,笑得更歡,“這有何妨?你不是已經領回家位花魁娘子?
還擔心這個?
是怕陛下說道?
還是皇後殿下不喜?
總不至於是長樂公主吧?”
趙子義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
“嗨!我當什麼事呢!”李孝恭不以為意,“她們那是逗你玩呢!
皇後殿下是何等胸襟?
長樂公主又是什麼身份?
她們豈會在意這些?”
“真的?”趙子義將信將疑。
“哈哈哈!”李孝恭見他這般反應,笑得愈發開懷,“看來子義自己倒是頗為在意嘛!
不過也正常,少年郎,血氣方剛,理解!太理解了!”
趙子義這才反應過來被這老狐狸戲弄了,麵上也隻能訕訕賠笑。
玩笑過後,李孝恭神色稍正,說起了正事:“子義,前些時日,我家那丫頭,跟你們死神軍裡幾個小子玩耍時結識了。
不知怎的,竟看上了你們那個叫張無袖的傻大個!
老夫看那梁凱、姚力,也都是一表人才,機靈得很,怎地小女偏偏就瞧中了那個悶葫蘆!”
趙子義:“(o_o)???”
啥情況?
河間郡王的千金,看上了張無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