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順著趙子義的話說道:“縣侯……好眼力。
看來對我薛延陀的習俗,也有一定的瞭解。
這……這正是我部的‘執刀禮’,以示對最尊貴客人的敬意與歡迎。”
“哦?原來如此!”趙子義做恍然大悟狀,隨即轉身,對著嚴陣以待的死神軍高聲喝道:
“死神軍!”
“唰!唰!”兩聲乾淨利落的輕響,所有舉弩的士兵瞬間收弩,動作整齊得如同一個人。
“執刀——”趙子義的聲音再次響起。
“敬禮!”
“卡!(握刀柄)嗆啷!(拔刀出鞘)唰!(橫刀於胸前行禮)”
一連串清脆而充滿力量感的聲音響起,死神軍將士完成了一個標準、淩厲、充滿視覺衝擊力的三段式執刀軍禮!
“禮畢!”
“唰!(收禮)嗆!(還刀入鞘)”
整個過程中,隻有刀鞘與刀刃摩擦的聲音和衣甲輕微的震動聲,除此之外,鴉雀無聲。
趙子義轉回身,微笑著看向夷男可汗:“可汗,我們死神軍這‘執刀禮’,可還入得了眼?”
夷男可汗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心中更是駭然。
剛才的軍令是“敬禮”,如果換成“進攻”呢?
那會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悸,再次發出大笑,試圖掩蓋尷尬與不安:“哈哈哈!好!
不愧是威震草原的死神軍!軍威雄壯,令人歎服!
縣侯,請!
帳內烤的牛羊已經備好,美酒也已斟滿,請您和死神軍的勇士們,務必賞光品嘗!”
趙子義不再多言,隻是打了個簡單的手勢。
身後的死神軍將士們立刻依令而動,收起兵器,下馬列隊,動作依舊迅捷而有序,展現出極高的紀律性,跟隨引導,準備參與這場暗流湧動的宴會。
死神軍僅有一千人輪流入席就餐,其餘兩千人依舊在外保持高度警戒,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之後會進行輪換。
夷男可汗對此並未多言,隻是熱情地招待著主位上的趙子義。
趙子義身邊跟隨著張無袖、梁凱、施文龍、張停風這四位在死神軍中擁有爵位的將領。
當趙子義向夷男介紹他們時,夷男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他原以為這四人隻是趙子義的親衛,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個個都有爵位在身!
宴席上推杯換盞,但死神軍將士飲酒極為克製。
無論薛延陀人如何熱情勸酒,他們都隻是淺嘗輒止。
一名薛延陀貴族見狀,帶著幾分酒意嚷道:“縣侯!草原上的勇士哪有不好酒的?
您的部下這般喝法,也太不痛快了!”
趙子義微笑著解釋:“首領有所不知,非是他們不愛,而是我下了軍令。
死神軍將士大多年少,身體尚未完全長成,在此階段不得過量飲酒,以免傷身誤事。”
“哈哈哈,”那貴族大笑,轉而提議,“既然不宜多飲,那參與一下我們草原的傳統活動如何?
我們草原每逢盛會,必有角力!
當然,如果縣侯依舊覺得麾下勇士年輕,不適合參與,我們也絕不勉強。
不過,我們草原的勇士,可是從三歲起就開始玩角力了!”
“入鄉隨俗嘛,”趙子義爽快應允,“既然貴部勇士有此雅興,想與我死神軍切磋角力,我自然同意。
在場所有死神軍,皆可參與!”
“好!痛快!”那貴族立刻點了六名身材魁梧、肌肉虯結的薛延陀壯漢出列,“縣侯,您看派哪位勇士出戰?”
趙子義神態輕鬆:“讓他們自己看誰順眼……或者不順眼,隨便挑吧。
死神軍戰力均衡,每個人水平都差不多。”
這話引得薛延陀貴族們暗自嗤笑。
根本不信世上會有軍隊人人水平相近。
他們使了個眼色,讓那六名壯漢自行挑選對手。
六人目光在死神軍席位上掃過,故意挑選了兩名身材相對高大和四名看起來比較“瘦弱”的士兵。
趙子義心中毫無波瀾,死神軍的徒手格鬥訓是綜合格鬥技巧,尤其擅長地麵纏鬥。
隻要不是力量差距過於懸殊,他相信自己的兄弟絕不會輸。
結果毫無懸念。
那兩名被選中的高大死神軍士兵,不過一個照麵就用巧勁將對手放倒。
另外四場比試也迅速結束,其中三人乾淨利落地取勝。
隻剩一名叫王齊的死神軍,似乎玩心大起。
並未直接與對手硬碰硬,而是憑借靈活的身法不斷遊走,戲耍了對方好一陣子,才尋個破綻將其摔倒。
薛延陀眾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沒想到敗得如此徹底。
尤其是最後一場,雖然贏了,卻更像是羞辱。
“王齊!”趙子義麵色一沉,喝道。
“到!”王齊條件反射般立正站好,意識到情況不妙。
“你他媽是喝多了,還是早上沒睡醒?”趙子義語氣嚴厲,“死神軍的對戰準則是什麼?給我背!”
“回郎君!”王齊大聲回答,額頭冒汗,“能偷襲絕不硬剛,能遠端殺敵絕不近身,能以背後對敵絕不正麵,能一刀斃命絕不出第二刀!”
“那你剛纔在做什麼?炫技?還是覺得體能多得沒處發泄?”趙子義的聲音冷得像冰。
王齊的腦袋耷拉下去,他剛才確實因為連勝而有些興奮。
忍不住戲耍了對手,但這完全違背了死神軍追求最高效率、最小風險的核心準則。
“滾回去等著受罰!宴席你沒資格吃了,立刻去換崗執勤!”趙子義毫不留情地下令。
沒有一名死神軍士兵出言求情,他們都清楚,在原則性問題上犯錯,絕無姑息可能。
一旁的薛延陀人卻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覺得王齊技藝高超,本該受賞,結果反而因贏得不夠乾脆利落而受罰?
還有那所謂的對戰準則,完全顛覆了他們崇尚正麵勇武的傳統觀念!
“讓可汗見笑了,是我治軍不嚴,約束無方。”趙子義轉向夷男,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夷男可汗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下駭然:
這還叫治軍不嚴?那什麼叫嚴?
他連忙乾笑兩聲:“哈哈哈,縣侯過謙了,過謙了。”
薛延陀人顯然不服氣,一名貴族再次開口:“縣侯,角力尚未儘興,我們……繼續?”
“沒問題,奉陪到底!”趙子義淡然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