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麻將環節,基本上就是趙子義一個人在輸。
他的腦子根本沒在牌上,一直在高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化解李淵和李二之間那幾乎無解的矛盾。
他甚至回想了一下前世看過的那些曆史小說都是怎麼處理這個難題的。
得出的結論讓他差點笑出聲——要麼是作者毫無生活經驗的臆想,情節假得被讀者狂噴;
要麼就是主角直接把太上皇領走自己養起來,圖個清靜;
最省事的,就是乾脆不寫,一筆帶過!
想著想著,趙子義猛地驚醒,覺得自己鑽進了牛角尖。
這玩意真能化解嗎?
一個六十歲的老頭,甭管他之前是英雄還是梟雄,到了這個歲數,大部分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固執。
他的世界觀、價值觀早已固化,堅不可摧。
一旦他認定了某件事,幾乎是不可能被改變的。
但是,大部分老頭即便跟兒子關係處理得再差,對孫子、孫女卻往往會展現出難得的慈愛和耐心。
這,或許就是一個突破口。
牌局終了,侍女們悄無聲息地佈置著膳桌,精緻的菜肴與美酒陸續呈上。
“老爺子,”趙子義率先拿起酒壺,給李淵斟了一杯,“您啊,今天喝點這醬香型的就行了。
難道您不想多活幾年,好多罵兒子幾年,好多教孫子幾年嗎?”
“哈哈哈!”李淵被這話逗得開懷大笑,心中的鬱結似乎都散了不少,“好,好,朕今天就聽你的,喝醬香的!”
趙子義轉頭又看向李二,目光在他明顯發福的腹部掃過,語重心長地說:“陛下,您看看您那肚子,比姨娘懷孕那會兒還要大!
多吃點青菜,對身體好。”
李二臉色一僵,額角青筋微跳:“趙!子!義!你是不是皮癢了欠揍?”
“老爺子您看!”趙子義立刻躲到李淵身邊,指著李二告狀,“您家的逆子,真是不識好歹!
我為他身體著想,他居然還要揍我!
一點都不像您,主打就是一個聽勸!”
李淵立刻板起臉,對著李二訓斥道:“李二!你是不是皮癢了欠揍!”
眾人:“……”
李二隻能惡狠狠地瞪著那個始作俑者,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趙子義彷彿沒看見那殺人的目光,又笑嘻嘻地轉向李承乾,丟擲一個致命問題:“承乾啊,你阿耶揍過你嗎?”
李承乾瞬間感覺一道驚雷劈在頭頂:阿兄!我還小啊!能不能彆搞我!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臉色不渝的父親,斟酌著用詞回道:“那……那都是承乾犯錯之後,阿耶對我的教導。”
“可拉倒吧!”趙子義一擺手,一副“我懂”的樣子,“我雖然沒當過阿耶,但我知道天下的阿耶都一個樣。
第一,他們是不可能錯的,錯的肯定是兒子。
第二,就算他們錯了,也是不可能認的。
第三,就算他們認了,也不能改。
第四,就算他們改了,也不可能服氣的。”
李淵:“……”
李二:“……”
趙子義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些許,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小時候,我爹也揍過我一次。
現在呢?我想我爹再揍我一次……也沒機會了。”
李二聞言,心頭那點火氣莫名消散了,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朕與天雄乃是兄弟,此事,朕可以代勞。”
趙子義:“……”
老李!
你特麼能不能分下場合!
老子是要表達這個意思嗎?
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趕緊找了個藉口,“那個……陛下,臣突然想起來一個要緊事,您過來一下,借一步說話。”
李二也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起身。
兩人走到殿外廊下。
夏夜微風拂過廊下,帶來一絲涼爽。
趙子義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陛下,咱們今天能不能有點默契?今天是來乾嘛的?是來跟我鬥嘴的嗎?”
“嗯,”李二點了點頭,神色恢複了平靜,“朕知道了。”
“您看,”趙子義立刻抓住機會,指著李二對剛才自己的論斷進行實證,“我剛才說的那四點,一點都沒錯吧?”
李二:“……”
二人回到座位。李淵看著他們,意味深長地開口道:“子義,朕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但有些事,不是幾句話就能解決的。”
“老爺子,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趙子義卻一臉詫異,“我什麼時候說要解決您跟陛下之間的問題了?
像陛下這種逆子,出生的時候就該掐死!哪還有現在這些煩心事!”
李淵:“……”
長孫皇後:“……”
四小隻:“……”
李二此刻反而徹底平靜了,眼觀鼻,鼻觀心,隻當什麼都沒聽見。
他今天打定了主意,就算趙子義往他臉上吐口水,他也絕不再動怒。
“這個……倒也不至於。”李淵都被這話噎了一下,下意識地替兒子辯駁了一句。
“老爺子,既然您都把話挑明瞭,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趙子義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少有的認真,“這裡呢,就我一個外人。就算未來娶了麗質,也隻算半個家人。”
“刷”的一下,李麗質的臉蛋瞬間紅透,像熟透的蘋果,羞得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你個混賬東西!”李二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拍案而起,
“老子什麼時候答應把麗質嫁給你了!你找死是不是!”
他感覺自己剛才的決定就是放了個屁。
罵他忍了,但想動他的小棉襖,絕對不行!
趙子義已經不想說話了。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關鍵話題被打斷了!
這尼瑪還說個毛線!
“哈哈哈!”李淵卻看得大樂,饒有興致地看向孫女,“朕倒覺得挺好!麗質,你覺得子義這人如何啊?”
李麗質本來就已經羞得不行,被祖父這麼一問,連脖子和耳朵都紅透了,根本不敢抬頭。
李承乾:‘以後……我該叫他妹夫,還是叫阿兄?’
李泰:‘他要是成了我妹夫,總不能再叫我小胖子了吧?’
李恪:‘阿兄若能成妹夫,極好。’
“你剛纔要說什麼,繼續。”李二深吸一口氣,強行冷靜下來,對趙子義說道。
趙子義隻是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賭氣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