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即便他沒有明著囚禁朕,但他弑兄殺弟,逼朕退位!
這是一個兒子該做的事嗎?”李淵轉移了話題,語氣中帶著積鬱已久的憤懣。
“當然不是兒子該做的事,”趙子義回答得乾脆,隨即話鋒一轉,“但這是一個王者該做的事。
再說了,老爺子,您好歹也是當過皇帝的人,應該明白,這世間許多事,哪有什麼絕對的對錯?很多時候,隻有利弊權衡罷了。”
他見李淵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趕緊又接上話,語氣變得推心置腹:
“還有啊,老爺子,那皇帝的滋味,您也嘗過了。
您說,要是當個昏君倒也罷了,若是想當明君呢?
您看看您兒子,每天起得比雞早,乾得比牛多,睡得比狗晚。
就算這樣,還動不動就被魏徵那老倌指著鼻子罵,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臉上了。
您說他這皇帝當得有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淵的神色,繼續道:“他把天下治理好了,這大唐的開國皇帝依然是您,後世史書首要記的是您的功業,這萬裡江山,未來坐江山的也還是您李家的子孫。
他要是治理得不好,您正好可以指著他的鼻子罵,保管他一聲不敢吭。
您看,您看似沒了那案牘勞形的權力,實際上呢?
您的權力大著呢!
他能掌權天下,而您能治他,這不厲害嗎?”
“他若真治理得好,老爺子您就更不用操心了,反正肉爛在鍋裡,未來都是你們老李家的。
依我看啊,您如今的心思,就該放到承乾那小子身上了。
您看看他身邊那些老師,把他教得跟個謙謙君子似的。
我雖然沒當過皇帝,但我讀過史書,您說,君子……能當好皇帝嗎?
他那些老師,有一個算一個,誰當過皇帝?
他們憑什麼就覺得自己能教出一個合格的君王來?”
趙子義的聲音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冷靜:“隻有皇帝,才能真正教出皇帝!
現在咱們大唐在這方麵,反而有了得天獨厚的優勢。
現任皇帝日理萬機,沒空手把手教太子。
但上一任皇帝您,不是正好‘退休’有空了嗎?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教導下一任皇帝。”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邏輯完美:“依我看,這事就該形成定例!
等您兒子到了五六十歲,乾不動了,也像您一樣,痛痛快快退休,直接把位置傳給太子。
然後跟您現在一樣,坐鎮幕後,一方麵監督著現任皇帝彆胡來,另一方麵好好教導孫子輩,把這一生的經驗教訓、帝王心術,都傳下去。
這樣,既保證了權力平穩過渡,又確保了繼承人的培養,大唐才能真正傳承有序,基業長青啊!”
李淵被趙子義這一番長篇大論,夾雜著歪理和真知灼見的話給說蒙了。
按他這意思,合著自己這退位,非但不是恥辱,反而成了為大唐千秋基業奠定新模式的大好事了?
但仔細想想,趙子義說的有錯嗎?
似乎並沒有。不僅沒錯,其中一些觀點,尤其是“隻有皇帝才教得出皇帝”以及“前任皇帝監督指導後任”的模式,細細思量,竟覺得大有道理!
古往今來,權力交接總是伴隨著腥風血雨,若真能形成這般和諧有序的傳承,無疑是社稷之福。
可是……自古以來,又有哪個皇帝,真能心甘情願地主動放下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呢?
李淵沉默了許久,複雜的心緒在胸中翻湧。
最終,他抬起頭,望向殿外那片被宮牆侷限的天空,緩緩地,帶著一絲試探,一絲渴望,說道:
“朕……想去長安城裡看看。”
“好啊!”趙子義一聽李淵想出去,立刻來了精神,“走走走,老爺子您趕緊換身尋常富家老翁的常服,我帶您去青樓體察民情!”
李淵:“......”
兩儀殿內。
李二幾乎在趙子義踏入大安宮的同時,就收到了眼線的密報。
當聽到趙子義慫恿李淵出宮,甚至意圖前往某些“不雅”場所時,他額頭青筋直跳,但還是壓著火氣吩咐道:“派一隊精銳暗中跟著,確保太上皇安全。
另外,傳朕口諭給趙子義那個混賬:若敢帶太上皇踏足青樓半步,朕打斷他的狗腿!”
傳話的人聽到內容人都傻了,趙縣侯要帶太上皇去青樓?
這麼勇的嗎?
於是,趙子義便陪著換好常服的李淵,大搖大擺地穿行在皇城之中。
沿途遇到的官員們無不目瞪口呆,看著那位年輕的縣侯與退位已久的太上皇並肩而行,言笑晏晏,關係顯得異常熟稔,心中皆是驚疑不定。
當一行人來到朱雀門時,李淵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望著那高大的宮門和門外車水馬龍的世界,神情有些恍惚,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與懷疑
——真的……可以就這樣出去嗎?出去後,會不會有人阻攔?
“發啥呆呢!走啊,老爺子!”趙子義可沒那麼多心思,見李淵遲疑,直接上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就往外走。
李淵幾乎是身不由己地被趙子義“拖”出了朱雀門。
守門的禁軍見到太上皇,隻是恭敬地躬身行禮,並未有任何阻攔的舉動。
這一刻,所謂“囚父”的流言,在這無聲的行動麵前,不攻自破。
可以想見,日後若再有人敢以此攻訐李二,恐怕就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長安街頭,嗅著空氣中彌漫的市井氣息,聽著商販的叫賣與百姓的交談,李淵恍如隔世,眼中充滿了新奇與感慨。
路過一間生意興隆的羊肉湯館,濃鬱的香氣飄來,趙子義摸了摸肚子,拉著李淵就在街邊的胡凳上坐了下來。
“郎君,來五碗羊肉湯,五個剛出爐的饢餅!”趙子義熟門熟路地喊道。
“子義,點這麼多,吃得完嗎?”李淵看著那海碗,有些咋舌。
“放心!”趙子義拍著胸脯,一副“我很能打”的模樣。
熱騰騰的羊湯和焦香的饢餅很快端了上來。
趙子義也不客氣,埋頭便吃,風卷殘雲,還不忘招呼李淵:“老爺子,快嘗嘗,這家的湯頭熬得地道!”
店老闆是個健談的中年人,一邊擦著桌子一邊笑道:“這位老丈,您這孫子可真孝順,知道帶您出來嘗嘗鮮。”
李淵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捋著長須,開懷大笑:“哈哈哈!是啊,是我孫賊!我親孫咂!”
正埋頭苦乾的趙子義動作一僵:怎麼感覺……好像被占了便宜?
(感謝達蒸狗送的催更符!感謝愛吃糖醋涼麵的紅鷹王送的點個讚!感謝a丶傑送的兩朵花!感謝莫涼城送的花!感謝所有大佬送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