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長安後,張出塵竟跟著趙子義一路回到了縣侯府。
“張阿姨,您還有彆的事?”趙子義看著絲毫沒有離開意思的紅拂女,疑惑地問道。
“少廢話!”張出塵伸出手,理直氣壯,“把你府上珍藏的好酒交出來!算是補償老孃白跑這一趟的辛苦!”
趙子義:“……”
稍作休整,趙子義便動身前往皇宮兩儀殿。
“臣,參見陛下。”趙子義依禮參拜。
李二放下朱筆,抬眼看他,語氣聽不出喜怒:“趙子義,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趙子義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愣是沒琢磨出來。
按曆史軌跡,貞觀三年的核心大事就是北伐突厥。
而且眼下,由於沒有經曆渭水之盟的屈辱,也沒有貞觀元、二年那般嚴重的災情影響。
李二的底氣比曆史上足得多,對世家的壓製也更為有力。
雖然河北道、嶺南道的實際控製力依舊薄弱,但似乎也沒聽說有什麼特彆的急務啊!
他想不出所以然,乾脆不說話,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李二。
李二見他這副痞子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答應過太上皇,會常去探望他。這都過去多久了?朕看你是全然忘到腦後了吧!”李二質問道。
就為這事?
“陛下,就為這個?”他忍不住抱怨,“您直接派個人去藍田傳個話不就行了?
還非得把我專門召到宮裡來說一趟?
您不知道太極宮比東宮大了不少嗎?
我這跑一趟,很累人的!”
“混賬東西!”李二被他氣得一拍桌子,“讓你進宮一趟,還委屈你了?累著你了?”
“昂。”趙子義居然老實不客氣地應了一聲。
“你……你給我滾!朕現在不想看見你!”李二指著殿門,下了逐客令。
趙子義倒也乾脆,轉身就走,邊走邊小聲(?)嘀咕:“真是……要我來的是你,說不想見我的也是你,跟有病似的……”
“咣當”一聲,身後傳來木棍砸在禦案上的聲響。
趙子義瞬間提速,一溜煙跑沒影了。
跑出兩儀殿,他纔想起自己壓根不知道李淵具體住在太極宮哪個位置。
隨手抓了個路過的小內侍詢問,得知太上皇如今居住在太極宮西側的大安宮。
他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在內侍引領下見到了李淵。
“老爺子!您好啊!”趙子義看見歪在榻上的李淵,毫無拘束地喊了一嗓子。
李淵被他這突如其來、毫無尊卑的稱呼弄得一愣。
隨即非但沒有動怒,反而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老爺子?哈哈哈……這個稱呼新鮮,朕……不,老頭子我喜歡!”
“老爺子我跟您說,您那個兒子真不是個東西,”趙子義立刻開始告狀,“他讓我過來看您,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害得我兩手空空就跑來了,多失禮啊!”
李淵:“……”
周圍侍立的宮人內侍們:“……”
這位趙縣侯,果然跟傳聞中一樣……百無禁忌啊!
“好你個小子!倒會惡人先告狀!”李淵笑罵道,“明明是你自己答應了過來看朕,結果一去藍田就沒了音信。現在倒怪起二郎來了?”
“我那是因為在藍田忙著正事嘛!”趙子義辯解道,“您兒子要是真想讓我來,派人給我傳個話就行了,我肯定麻溜地過來。
他偏不!非要耍一耍那帝王的威風,先把我召到兩儀殿訓一頓再說事。
這不,害得我什麼都沒準備,灰頭土臉就來了。”
李淵被他這番歪理氣得直樂:“你啊你……一點不像趙天雄!
天雄是個憨厚性子,從小就被二郎欺負得死死的。
你現在整天變著法地氣二郎,算是替你爹報仇了?”
“我不是,我沒有,您彆亂說”趙子義一連三否,“主要是您兒子心眼太小,屁大點事都能讓他跳腳。”
“哈哈哈!”李淵大笑,指了指他的腦袋,“你這顆腦袋長得倒是挺結實,換個人,早被砍了百八十回了!”
“老爺子,您站起來一下。”趙子義忽然說道。
“縣侯!您太放肆了!”侍立在李淵身旁的老內侍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嗬斥。
“你激動什麼?”趙子義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我懂醫術嗎?
我看老爺子麵色不太好,讓他起身是想觀其行止氣色,看看全貌。
你倒說起我來了?
我問你,你是怎麼照顧老爺子的?讓他氣色如此不佳?”
那老內侍一聽趙子義把“照顧不周”的帽子扣過來,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頭:“老奴有罪!老奴照顧不周!求太上皇恕罪!”
“起來吧,”李淵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這混賬小子嚇唬你呢。”
他目光重新投向趙子義,帶著幾分探究,“聽你這話裡話外,對二郎的意見不小啊?”
“那是!”趙子義毫不避諱,“您兒子沒事就折騰我!
杜如晦我都給他治好了,他還整天讓我做這做那,朝廷裡那麼多人不用,非盯著我一個!
煩死了!”
“朕看你這小子,明明一身本事,怎麼就這麼憊懶?”
李淵皺眉,“二郎那是折騰你嗎?那是信重你,給你權柄,讓你施展才華!
還有,你能不能彆一口一個‘你兒子’!”
“嗯?”趙子義故作驚訝,瞪大了眼睛,“難道……他不是您親生的?”
李淵:“……”
殿內聽到這話的宮人瞬間又跪倒一片,個個麵如土色。
“胡說什麼!”李淵怒道,“朕何時說過二郎不是親生的?!”
“不是您讓我彆再說‘您兒子’嘛……”趙子義一臉無辜。
“哼!”李淵被他勾起心事,臉色沉了下來,“世間有這樣的兒子?囚禁自己父親的兒子?”
“老爺子,這您可就冤枉他了,”趙子義正色道,“他可沒有囚禁您。這大安宮,您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嗎?”
“朕想去哪就去哪?你不覺得這話可笑嗎?”李淵冷笑。
“哪可笑了?”趙子義反問,“您想出這大安宮的門,有人敢攔著您嗎?”
“哼!那又如何?”李淵語氣帶著嘲諷,“他難道還能讓朕走出這皇宮不成?”
趙子義聞言,竟直接走到李淵榻邊,很是自然地坐了下來,甚至伸出手臂勾住了李淵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旁邊的老內侍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差點就要衝上來護駕。
“老爺子,”趙子義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我就問問您,您……試過提出宮嗎?或者說,您試著往外走過嗎?”
李淵被趙子義這親昵又大膽的舉動和直擊靈魂的問題弄得一怔。
自己……似乎真的沒有嘗試過走出皇宮。
那個逆子……會允許嗎?
這個念頭一起,他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