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路走了近兩個時辰,隊伍終於抵達了長安朱雀門。
城門內外,早已是人山人海,百姓們歡呼雀躍,迎接凱旋的王師。
因為此次並非獻俘闕下的大典,所以無需前往太廟告祭。
接下來的儀式是“卸甲禮”——得勝歸來的將士,需由家人(通常是妻子、母親或女性長輩)卸下征袍與甲冑,象征著從浴血奮戰的武士回歸家庭,卸去殺伐之氣。
念及死神軍將士,包括趙子義在內,全是孤兒出身。
李二想到此處,心中也不由得一陣感慨。
趙子義的甲冑,是由小桃,帶著新兒、金兒等四位侍女,小心翼翼地為他一解除。
而其他的死神軍將士,則由朝廷安排的兩名宮女為一組,代為卸甲。
卸甲禮畢,禮部官員又當眾宣讀了一篇駢四儷六的嘉獎文書。
大致內容便是表彰死神軍此次北征的功績,對將士們浴血奮戰、揚威域外的精神極儘讚美之詞,最後告知具體封賞還需經有司覈算,不日下達。
儀式結束後,死神軍主力返回城北軍營休整安置。
而全軍最忙碌的人,瞬間變成了姚力——他需要將兄弟們個人繳獲的、那些不便儲存又價值不菲的戰利品(如金銀器、珠寶等)儘快拿去變現。
然後按照事先約定好的規矩,進行分配。
軍營一角頓時成了臨時的集市和賬房。
趙子義則終於回到了久違的府邸。
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後,他癱在軟榻上。
由新兒等四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手腳,為他修剪那因長期騎馬、跋涉而磨損變形、藏滿汙垢的指甲。
當小桃看到他脖頸、手腕處因嚴寒留下的凍瘡,身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淤痕,以及腳底那層厚硬得嚇人的老繭時。
小桃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如同斷線的珍珠般,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哭啥呢!”趙子義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我沒死?身上連個刀口箭疤都沒有,運氣好著呢!”
“呸呸呸!”小桃連忙止住哭聲,帶著鼻音嗔怪道,“郎君不準胡說!什麼死不死傷不傷的,平安回來就好!”
朝廷的初步封賞意見也很快傳達了下來。
趙子義看過功勞簿,梁凱、施文龍封爵了,其他將士勳官至少提升到四轉,部分人的武散官也得以晉升一級。
梁凱和施文龍得知自己竟然封了爵,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撒腿就跑,各自找地方躲起來了!
他們太瞭解那幫兄弟的“尿性”了,這種時候不躲,絕對會被那幫羨慕嫉妒恨的家夥拖出去“慶祝”到生活不能自理。
躲雖然不能躲一輩子,但至少明天麵聖謝恩的時候,絕不能像上次張停風那樣,頂著一對熊貓眼和滿臉的青紫去丟人現眼。
---
次日大朝會,梁凱和施文龍,連同趙子義一起參加。
梁凱瞬間成了程咬金、尉遲恭等一眾高階將領眼中的“香餑餑”。
一支精銳的、經驗豐富的斥候隊伍在戰爭中有多重要,無需贅述。
梁凱作為死神軍第三軍軍統,更是實際上的斥候總負責人,立刻被幾位大佬圍住,爭搶著要他派人去指導訓練,差點都打起來了。
最後還是趙子義出麵打圓場,提出一個折中方案:
讓各位將軍各自選派一百名機靈可靠的苗子,送到藍田,由梁凱麾下的斥候骨乾進行為期三個月的集中培訓。
這個提議總算平息了這場“爭奪戰”,眾人皆大歡喜。
早朝伊始,文武百官心中都如明鏡一般,今日的重頭戲,必然是趙子義的封賞以及突利可汗歸附的安排。
因此,前麵那些日常的政務流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加快速度,高效走完,恨不得立刻進入正題。
不少人突然意識到一個規律——似乎隻要趙子義出現在這朝堂之上,整個議事的效率就會莫名地提高。
流程走畢,內侍監張阿難上前一步,展開一份明黃詔書,用他那獨特的、帶著穿透力的嗓音,開始宣讀對趙子義的封賞:
“門下:……諮爾雲麾將軍、晉陽縣伯趙子義,膺受節鉞,遠涉絕域,率孤軍以抗強虜,揚國威於朔漠……其功甚偉,宜加褒賞。
茲特晉封爾為鎮軍大將軍,進爵晉陽縣侯,食邑增至二千六百戶,賞黃金萬兩,賜絹帛千匹,……美女十人。奉詔如右,主者施行”
趙子義聽著前麵還挺正常,聽到最後一句,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有毛病吧?又給我塞女人?
接著,張阿難又將梁凱、施文龍等人的封賞一一宣讀。
封賞剛宣佈完畢,工部郎中王若錦便手持玉笏,迫不及待地出列。
“陛下,臣有事啟奏!”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肅穆。
李二看著這位太原王氏出身的官員,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淡淡道:“準奏。”
“陛下!”王若錦挺直腰板,聲音提高了幾分,“此番北征,趙將軍率軍阻敵,雖有微功,然其行亦有重大過失!
臣以為,當功過相抵,不應予以如此厚賞!”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上一個在朝堂上跳出來阻止趙子義封賞的,好像也是你們王家人吧?
結果怎麼樣來著?
“臣彈劾其由有二!”
王若錦無視了周圍的目光,繼續慷慨陳詞,
“第一,趙子義奉命阻敵於國門之外,彼雖達成,然其在未得主帥軍令的情況下,擅自率軍深入草原,此乃自作主張,目無上級,不顧北伐大局!
第二,趙子義深入草原後,不行仁義之師,反行暴虐之舉,屠殺普通牧民,焚燒部落,掠奪財物,其行徑與草原馬賊無異!
此舉極大激化了我大唐與突厥之矛盾,有失天朝上國之體統!
因此,臣以為,趙子義非但不應受賞,還應追究其擅權、暴虐之責!”
“趙子義,”李二的目光轉向他,語氣平靜,“王郎中所劾,你可有話說?”
趙子義聽著王若錦羅列的理由,整個人都懵了。
這都是什麼破理由?
為了黑而黑,連基本邏輯都不要了?
五姓七望就這水平?
該不會是作者為了劇情需要,強行給反派降智了吧?
“趙子義?”李二見他半晌沒反應,再次開口。
“啊?哦,”趙子義彷彿剛回過神來,他看向王若錦,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詫異和……一絲憐憫?
“王郎中,你想阻止我受封,這個……我本人其實沒啥意見。
不過,您能不能用點稍微……靠譜點的理由?
您好歹也是個五品郎中,這理由說出來,不怕被同僚們笑話嗎?”
此話一出,程咬金、尉遲恭等武將那邊已經傳來壓抑不住的悶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