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立刻伏案疾書,撰寫奏章。
一是向陛下報個平安,二是稟報突利可汗請求歸附這等涉及邦交的大事,三是請示這八萬多百姓該如何妥善安置,最後也簡略提了那數量驚人的戰利品問題。
寫完奏章,他立刻命人以六百裡加急的速度,火速送往長安。
隨後,他點齊一千精銳騎兵,親自出城前去迎接趙子義這支“滿載而歸”的奇兵。
當遠遠看到那支迤邐而來、服飾混雜以突厥皮袍為主、浩浩蕩蕩的隊伍時。
柴紹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個念頭是:中計了!這怕是突厥人假扮的,想來詐城?!
趙子義一騎當先,從隊伍中飛馳而出,高聲喊道:“柴伯伯!勞煩您親自前來迎接,小子感激不儘!”
柴紹眯著眼睛,仔細辨認了半晌,才從那身臃腫的突厥皮袍和飽經風霜卻依舊帶著幾分痞氣的臉上,確認這確實是趙子義本人。
“你……你小子,”柴紹指著他這一身打扮,哭笑不得,“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乍一看,還以為是哪路突厥酋長來了!”
“柴伯伯,您是不知草原上的寒冷啊!”
趙子義扯了扯身上厚重的皮袍,訴苦道,“九月就下雪了,凍死個人!
咱們的鎧甲裡麵不套上幾層這玩意兒,根本扛不住。
總不能為了保持軍容,把兄弟們都凍成冰棍吧?”
柴紹:“……”
你小子就不能提前說清楚?
害老夫剛才差點嚇尿了!
他定了定神,問起正事:“突利呢?他……真是來真心歸附的?”
“在後麵隊伍裡好好待著呢。”趙子義朝後指了指,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應該是真的吧。他要是敢拿這種事忽悠我,我打不死他!”
柴紹:“……”
行,你厲害,你說啥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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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顯德殿。
李二拿到了柴紹加急送來的奏報,看完之後,也愣了好一會兒,有點傻眼。
這小混賬……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他心中充滿了疑問。
八萬多人,加上數不清的牲畜,這麼大一支隊伍浩浩蕩蕩南歸,突厥人居然沒派兵阻攔一下?
突利居然就這麼投降了?
他怎麼琢磨,都覺得這份奏報的內容……聽起來有點假得不真實!
他將幾位心腹重臣召來,把柴紹奏章的內容一說。
幾位大臣的反應,不能說跟李二一模一樣,簡直是如出一轍。
第一反應都是:假的吧?!這怎麼可能?!
還是房玄齡最先冷靜下來,分析道:“陛下,八萬餘百姓,數量雖眾,但安置起來並不算太難。
可令各地官府協助,有親眷的返回原籍投親,無親無故的,可遷徙至地廣人稀的慶州、延州等地妥善安置。
他們所攜帶的財貨,朝廷可按市價收購,所得錢款連同分配田地,足以讓他們安居樂業。
眼下真正需要慎重考慮的,是突利歸附後的安置問題。將其部眾安置於何處,需仔細斟酌。”
長孫無忌提議道:“臣以為,或可將其部眾安置在靈州以北的河套地區。
此地水草豐美,既可讓他們休養生息,亦可作為我大唐與突厥之間的緩衝屏障。”
“不可!”蕭瑀立刻出言反對,“突厥人狼子野心,反複無常,背信棄義之事做得還少嗎?
若是假意歸降,將其安置於此等戰略要衝,一旦反複,則對我大唐危害極大!”
李二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沉吟片刻,做出了決斷:“百姓安置之事,就按玄齡所言去辦,著戶部即刻擬定細則。
至於突利歸附……暫且不急。
等趙子義帶他回到長安,朕親自見過之後,再議其歸屬與安置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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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義在朔方城休整了三日後,便率領死神軍以及突利等一行人,啟程返回長安。
此次北征,雖非滅國之戰,但以區區三千之眾,成功將突厥援軍阻於國門之外。
更深入草原腹地攪動風雲,削弱敵國,並帶回八萬餘百姓及巨額財富,同樣是不世之功。
李二雖未如迎接滅國統帥般親自出迎,但也給予了極高的禮遇,特命太子李承乾率領文武百官,出長安城十裡相迎。
趙子義見到李承乾的儀仗,趕緊翻身下馬,上前行禮。
李承乾卻伸出小手,親自將他扶起,稚嫩的臉上滿是鄭重:“阿兄為國征戰,勞苦功高,請上馬。今日,承乾為阿兄牽馬執鐙。”
趙子義倒是沒怎麼推辭,隻是看著李承乾那小豆丁似的個子,再看看自己這匹高頭大馬,心裡嘀咕:
讓你這小不點牽著走,這得走到猴年馬月去?
他索性一把將李承乾抱了起來,輕輕放在自己身前的馬鞍上。
禮部官員們差點當場暈過去:大爺!祖宗!您能不能按規矩來一次?!
我們這禮部官員當得提心吊膽啊!
一位禮部官員硬著頭皮上前,陪著笑臉道:“縣伯……您看,這……是不是還是讓太子殿下在前牽馬,更合禮製?”
趙子義皺了皺眉:“太子要牽到哪裡?”
“按製,需牽行至朱雀門外。”
“從這兒牽到朱雀門?”趙子義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在扯淡嗎?這得走多久?太子還隻是個孩子!”
我們也知道遠啊!可規矩就是規矩啊!
禮部官員心裡苦,卻不敢說。
“行了行了,”趙子義揮揮手,“等到了長安城門口,再做做樣子就行了。何必為難太子殿下?”
禮部官員都快哭了:祖宗!這哪是‘做做樣子’那麼簡單!
也不是我們為難太子,是陛下定的規製啊!
普天之下,也就您敢這麼說了!
被抱上馬的李承乾卻掙紮著要下來,小臉認真地說道:“阿兄,還是放我下來吧。
《左傳》有雲:‘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軍國禮儀,不可輕廢。”
趙子義聽到此話,愣了一下。細細想了想,後世的閱兵不就是祀與戎的完美結合嘛。
什麼銀杏葉、快遞啥的一出來,牛鬼蛇神不就老實多了。
《左傳》多久遠的書啊!老祖宗數千年前就道出了核心。牛逼!
趙子義聽到此處,知道這事關乎國體。
不好再堅持,隻好無奈地將李承乾抱下馬來。
李承乾落地後,規規矩矩地走到馬前,執起韁繩。
一旁的禮部官員們這才長舒一口氣,恨不得把這位深明禮製的太子殿下給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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