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上熱熱鬨鬨地過了一個肥年。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燉魚的鮮香和孩子們的歡鬨聲。
人人有活乾,家家有糧領,在這亂世初定的年頭,趙家莊園彷彿成了一處世外桃源。
這份難得的安寧與富足,源於一個前世的靈魂和超越時代的見識。
趙子義或許並未意識到,他無意中正在進行的,是一場小範圍的“社會實驗”,用最樸素的方式,將現代的管理理念與人文關懷,注入到了大唐初年的這片土地上。
便宜老爹趙天雄這回是真給力,過年期間,真給趙子義搗鼓來了幾個鐵匠。
好家夥!趙子義一看就知道,這絕不是尋常軍匠鋪裡的學徒工,個個手上老繭厚重,眼神沉靜專注,言談間甚至藏著幾手絕不外傳的絕活。
我這便宜老爹可以啊!這種國寶級技術工都能悄無聲息地弄家裡來?
看來李二親衛統領的名頭和他自己的江湖路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使。
這投資,值!
趙子義並沒急著讓他們叮叮當當打鐵造刀,反而下達了一個讓所有匠人瞠目結舌的命令:
現階段,不要求任何成品,你們的任務就是研究、琢磨,如何改進現有的冶煉工藝!
一應耗費,全由府上承擔。
這道命令,簡直讓幾位老師傅欣喜若狂!不乾活還能專心提升手藝,更有東家財力支援,家裡娃還能免費讀書識字?
這哪是來找活乾,分明是來遇仙緣了!幾位匠人恨不得立刻紮進工棚,將畢生所學傾注其中。
趙子義也加入了討論。他靠著後世那點淺薄的物理化學理論和磅礴的資訊碎片,時不時丟擲一些“驚世駭俗”的概念:
“諸位大師,我以為,百煉雖好,卻過於依賴匠人經驗和耗時……我們能否思考,如何讓爐溫變得更高、更穩定?”
“我曾在一本殘破古籍上瞥見過一種‘炒鋼’之法,似是反複攪拌生鐵液,……具體如何操作,小子實在記不清了,隻覺其思路或可借鑒。”
趙子義就像一個來自未來的種子,播撒下概唸的星火。
他無需懂得具體操作,隻需指出一個方向,這些當代最頂尖的工匠們,便能憑借其驚人的智慧和經驗,朝著那模糊的光亮摸索前行,往往能迸發出超越時代的靈感。
他的核心思想就一個:
忘記任務,專注過程。所有準備都要做到極致,隻為最終能煉出更好的鋼!
泥匠那邊也領了新任務:洗煤。
趙子義簡單描述了原理和目標——減少煤中雜質,尋求焦炭的最佳配比。過程不難,難在找到最優解。
年前換來的十隻豬仔,被趙子義吩咐,“哢嚓”一下全給閹了。
這詭異的行為讓福伯看得一頭霧水,老臉皺成了一團,
心裡直嘀咕:小郎君這……不會是有啥特殊的癖好吧?這玩意兒閹了還能長肉嗎?
跟你們解釋激素水平和脂肪轉化率也太難了!等著吧,幾個月後,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沒有膻味、隻長肥膘的頂級豬肉!
紅燒肉?到時候香料成本肯定還是比肉貴,但肉本身的味道,絕對能上一個台階!
白糖也成功提煉出來了,黃泥水淋法在他手裡實現了大唐版的複刻。
過程其實最簡單,但這東西的殺傷力太大,趙子義死死捂著,根本不敢往外拿。
隻在過年時,讓趙天雄當作稀罕貢品,給秦王府送了區區半斤。
結果就是,趙天雄被李二給纏上了!
“天雄啊,那位嶺南钜商現在何處?可能代為引薦?”
“此物於軍於民皆有大用,斷不可使其明珠蒙塵啊!”
趙天雄被問得一個頭兩個大,支支吾吾,死活不敢說是家裡小子在廚房鼓搗出來的。
本來天雄還想把高度酒也送點去,果斷被兒子否決了。
糖還能推給虛無縹緲的嶺南商人,這烈酒、這鐵爐子,你怎麼解釋?
特彆有緣分的商人、工匠全讓你趙天雄碰上了?你是位麵之子嗎?低調,必須低調!
整個府上,唯一對趙子義種種神異之處完全免疫的,隻有福伯。
酒是趙子怡指導,然後他一個人弄出來,糖,有人幫忙,但弄的人都不知道是怎麼乾嘛。。
如今就算趙子義明天說他能飛天,福伯估計也隻會捋著鬍子叮囑一句:
“小郎君飛的時候當心些,莫要摔著。”
冰雪消融,萬物複蘇。馬上要開始春耕了。
趙子義拿著福伯精心統計上去年的資料,發現莊戶們的勞動效率還有提升空間,勞動力尚有盈餘。
於是,他再次召集莊戶,宣佈:
“經去年覈算,大家做得很好!今年,依舊按各家勞力,每戶可在原定份額外,再多開墾兩畝荒地!新地規矩照舊,頭三年,隻收三成租!”
訊息一出,莊戶們再次沸騰了!巨大的喜悅和感激衝擊著他們,隻覺得滿肚子的吉祥話都配不上小郎君的恩德。
好些漢子激動之下,一把抓過自家在學堂識了幾個月字的兒子,催促道:
“快!快給老子想幾句文縐縐的話,誇誇小郎君!你可是讀了書的!”
可憐那些剛認了幾個字的小豆丁,被自家爹孃逼得小臉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結果往往是吉祥話沒想出來,自己的屁股蛋子先捱了老爹幾巴掌,院子裡頓時雞飛狗跳,洋溢著哭笑不得的歡快氣氛。
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希望正如春苗般破土而出。趙子義播下的種子,不僅僅是作物,更是知識、秩序和對未來的期盼。
他正用自己獨特的方式,一點點地編織著屬於他的“大唐夢”,一個試圖彌補所有遺憾、讓盛世光芒照耀每一個角落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