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義便將“流水線”生產的概念詳細解釋了一遍。
其實這種思路在秦代製造兵器時便有雛形,隻是後來很多技術封閉,除了少數製式物品,反而摒棄了這種高效的方式。
段綸問了一個關鍵問題:“縣伯,您是願意將曲轅犁、耬車等物的具體製作技藝公開。”
“這有何不可?”趙子義回答得斬釘截鐵,“這些東西本就是利國利民之物,初衷就是為了惠及天下百姓。
隻要不涉及關乎大唐安全的機密技術,我認為都可以公開推廣。不過……”他話鋒一轉,
“為了鼓勵更多匠人勇於發明創造,同時避免出現‘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窘境,打擊創新積極性,我建議朝廷可以設立一部‘專利法’。”
“何謂‘專利法’?”段綸和李二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趙子義於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結合大唐當下的社會環境和法律體係,儘量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將“專利法”的概念解釋了一遍:
即授予發明者在一定年限內,獨家製造、使用和銷售其發明的權利。
他人如需使用,需獲得許可或支付相應費用。
期滿後,技術則公開造福社會。
“陛下!”段綸聽完,激動地躬身奏請,“臣懇請朝廷推行此‘專利法’!
若此法能行,必將激發無數能工巧匠的創造熱情,屆時各種利國利民的新奇器物必將層出不窮!
天下工匠,亦將深深感念陛下聖恩,銘記趙縣伯倡議之功!”
“準!”李二也被這個前景打動了,“此事便由你工部牽頭,草擬具體律條細則,之後交付朝議,商討如何推行。”
“臣,段綸,叩謝陛下隆恩!拜謝縣伯獻策!”段綸激動地行了一個大禮。
“段尚書言重了,”趙子義連忙側身避讓,“我不過是個動動嘴皮子提建議的,您纔是真正的推行者和執行者。
更何況,若非咱們陛下聖明,善於納諫,再好的政策無人推行,沒有陛下首肯,那也終究隻是一紙空文罷了。”
段綸聞言,更是感動萬分,覺得趙子義年紀輕輕,不僅才華出眾,更難得的是不居功、知進退。
而一旁的李二,則再次被趙子義這番話弄得愣了一下。
他……他居然這麼真心實意地誇朕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趙子義看著李二那副難以置信又有點小得意的表情,差點就沒忍住想懟他兩句。
但考慮到段綸還在場,終究還是給皇帝陛下留了幾分麵子。
段綸領命告退後,殿內又隻剩下君臣二人。
李二心情頗佳,繼續問道:“若這活字印刷術成功,能大規模印書了,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做?”
“就大規模印書啊。”趙子義理所當然地回答。
李二:“……”
剛纔是錯覺,絕對是錯覺!
“然後呢?”李二忍著火氣追問,“印出來的書,何時發售?如何定價?”
“陛下,此事急不得,需等待最佳時機。”
趙子義收起玩笑之色,認真分析道,“
首先,您如今已著手建立陣亡將士遺孤學堂和皇家孤兒院。
首要任務是讓這些孩子學有所成,他們將來是宣傳和執掌新政的骨乾,必須能準確理解並傳達我們的理念。
其次,朝廷需逐步收回關乎民生的核心資源:糧食方麵,我們已有初步增產技術,林邑的占城稻良種也在尋覓,不出三年,大唐糧食問題可基本保障;
食鹽已成功收回官營;
布匹絹帛,我們正在佈局;
若陛下能再撥付十座鐵礦交由我開發冶煉,鐵器一項也基本能掌控大局。
待這些基礎穩固,孩子們也培養成才後,我們隻需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這個‘契機’,可以是一場對外戰爭的大勝,可以是世家大族挑釁失敗後的被迫妥協……
總之,當萬事俱備,東風一起,我們便可隨時發出致命一擊,徹底奠定新格局!”
李二對今日趙子義的表現可謂是相當滿意——既有實打實的功勞,又有深遠的謀劃說話也比往常中聽了不少。
心情大好之下,他主動留下趙子義一同用膳。
然後……他就後悔了。
吃飯都堵不住這小子的嘴!
席間趙子義又開始插科打諢,甚至“調戲”起他的寶貝閨女長樂公主!
最終,趙子義的飯還沒吃完,就在李二的咆哮聲和被再次提起的木棍追趕下,狼狽地“逃”出了皇宮。
三月的長安,本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光,可趙子義卻覺得度日如年。
次日,他被李二召進宮,詳談蝗災應對的種種細節。
待到第三日,宮使又來,李二拉著他商討如何進一步對付世家。
第四日,依舊如此,再次被叫進宮議事。
到了第五日,趙子義實在是受不了了。心裡早已叫苦不迭。
因要緊盯著蝗災的動向,他不便返回藍田,但他實在不想再日日進宮議事了。
大方向他已闡明,完善細節自有房玄齡、長孫無忌他們,哪需要自己天天去?
於是,他心一橫,吩咐門房:若宮裡再來人,一律稱他不在府上。
誰知,李二竟是不依不饒,直接派了百騎的人上門來“請”。
趙子義從後門溜了出去,直接在大街小巷裡跟百騎玩起了捉迷藏。
他在人群與貨攤間靈活穿梭,奈何百騎亦非庸手,幾番圍堵之下,竟將他逼入了一條死巷。
趙子義環顧四周,退路已絕。
他瞥見旁邊一座府邸的圍牆不算太高,把心一橫,助跑幾步,手腳並用地翻了過去,打算先躲一躲。
他雙腳剛落在院內的草地上,還沒來得及觀察周遭環境,一聲清冷的嬌叱便從身後傳來:
“小賊!光天化日,敢入我府邸行竊?膽子不小!”
趙子義循聲望去,隻見一名女子約莫三十來歲,身著利落的紅色勁裝,容貌甚是俏麗,眉宇間卻自帶一股逼人的英氣。
趙子義正要開口解釋,那紅衣女子卻已是柳眉倒豎,不容分說,身形一動,如一團紅雲般欺近,纖纖玉手直取他肩井穴,竟是要當場將他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