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會,波瀾不驚。彷彿昨日的鹽價風暴從未發生過。
大臣們隻是照例歌功頌德,盛讚陛下仁德,感天動地。
唯有李二心中清楚,這番平靜之下,醞釀的必將是下一次更加凶猛的反撲。
縣子府,趙子義依舊雷打不動地練著他的武藝。
福伯前來稟報:“郎君,府外有七位國公一同到訪。”
趙子義收住刀勢,一臉莫名其妙:???
這群老殺才,組團來找我乾嘛?
“請他們到正廳用茶,好生招待。我練完這一趟便過去。”
正廳裡,程咬金剛坐下就嚷嚷開了:“趙小子呢?俺老程和幾位伯伯來了,他架子忒大,都不出來迎一迎?”
福伯連忙躬身賠笑:“回宿國公的話,郎君正在演武場練功,一套刀法尚未練完,強行中斷恐傷氣息,還請諸位稍坐片刻,郎君馬上就來。”
眾人一聽,非但不惱,眼睛反而都亮了起來。
尉遲恭直接站起身:“練武?走,帶俺們去看看!”
福伯隻好引著這群位高權重卻好奇心爆棚的國公前往演武場。
隻見趙子義正**著上身,揮汗如雨,手中雙刀舞成一團光影。
十三歲的少年身形還算不上魁梧雄壯,但肌肉線條已然分明,充滿了力量感。
“刀法路子很獨特,虛實相間,”
秦瓊看得仔細,出聲點評道,“就是身子骨還略顯單薄了些。”
“確實,”
侯君集也點頭附和,“這雙刀的路數,進攻時一虛一實,防守時互為犄角,很不簡單。”
眾人都是沙場宿將,看出門道,便不再出聲打擾,靜靜站在場邊觀摩。
待趙子義最後一式收勢,氣息緩緩平複,程咬金立刻扯著大嗓門喊道:“趙小子!練得不錯嘛!來來來,讓你程伯伯親自指點你幾招!”
現在的趙子義,身形已開始抽條,但哪裡是膀大腰圓、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程咬金的對手?
他趕緊擺手討饒:“程伯伯莫要說笑,徒手搏擊,小子哪是您一合之敵?”
“嗯?”程咬金牛眼一瞪,“聽你這意思,是覺得用兵器能勝過俺老程?來來來,正好切磋一下兵器!”他頓時來了興致。
趙子義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我多那句嘴乾嘛?!
“那個……程伯伯,我……”
他話還沒說完,程咬金已經隨手抄起旁邊兵器架上的一杆長槊,“嗚”地一聲就舞了過來,帶起一陣惡風。
趙子義這時候還要什麼臉麵?
保命要緊!他轉身就跑。
你拿一杆三米多長的馬槊,跟我這兩把短刀打?
這怎麼打?根本近不了身啊!
“程伯伯!您等會兒!”趙子義一邊繞著柱子跑一邊喊,“您拿著大槊打我雙刀,這有的打嗎?這不公平!”
程咬金聞言,覺得有理,悻悻地把長槊往地上一頓:“成!拿刀來!”
趙子義知道這頓打是躲不掉了,隻好吩咐下人去取訓練用的無刃刀。
兩人各執兵刃,趙子義仍是雙刀,程咬金則選了一把厚重的單刀。
“小子,先說好!”程咬金活動著手腕,“不準像剛才那樣,光知道跑!”
“行……行吧。”趙子義勉強答應,心裡卻打定主意,該跑還得跑。
程咬金大喝一聲,勢大力沉的一記“力劈華山”便兜頭砍來。
趙子義運用熟悉的戰術,側身閃避,隨即腳下發力前衝,左手刀順勢抹向程咬金腹部。
然而程咬金豈是李芢可比?
他下劈的力道控製得極好,刀勢未儘便已變招,借著下沉之勢猛地橫切過來!
趙子義若是不躲,固然能劃到程咬金,但自己的腦袋恐怕就要搬家了。
電光石火間,趙子義隻得放棄左手刀的進攻,右手刀全力上抬格擋,本想格擋後左手刀順勢切向對方小腿。
但他低估了程咬金橫切的力量!
“鐺!”一聲巨響,趙子義隻覺得右臂一陣痠麻,左手刀根本遞不出去,整個人被震得向後踉蹌一步。
他剛想卸力後退,尋隙再戰,程咬金卻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
刀法大開大合,如狂風暴雨般連綿不絕,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重過一刀!
趙子義隻能咬緊牙關,將雙刀舞得密不透風,全力招架,叮叮當當的碰撞聲響成一片,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連連後退。
好不容易,趙子義窺見一個微小空隙,右手刀如毒蛇出洞,直刺程咬金麵門。
程咬金收刀一格,趙子義借力向後一躍,身法用到極致,瞬間拉開了近五米的距離,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程咬金氣得吹鬍子瞪眼,用刀指著趙子義:“臭小子!說了不準跑的!”
“程伯伯,”趙子義一邊平複呼吸一邊反駁,“您總不能把我當傻子吧?
您刀勢那麼猛,我不躲不閃硬接?若是在戰場上,您會這樣硬拚嗎?”
比刀比不過,比嘴皮子我還能輸?
“油嘴滑舌!再來!”程咬金懶得跟他辯,提刀再上。
這一次,程咬金依舊率先進攻。
趙子義卻不再硬接,而是猛地彎腰躲過橫掃,然後……他居然就不起身了!
一直貓著腰,雙刀如同旋風般,一味地專攻程咬金下盤!
程咬金隻要想抬刀下劈,腿腳就可能不保。
這無賴打法把程咬金攪得不勝其煩,瞅準一個機會,用刀背猛地格開趙子義的雙刀,不顧身份地合身撲上,一把將趙子義攔腰抱住!
代價是腰間訓練服的布料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趙子義被這“熊抱”撲倒在地,渾身被箍得動彈不得,趕緊大喊:“認輸!程伯伯我認輸了!”
程咬金看趙子義認慫得如此乾脆利落,倒也不好再下黑手揍他,悻悻地鬆開了胳膊。
趙子義爬起來,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被勒疼的肋骨,趕緊溜去後堂換衣服。
待他走後,秦瓊才對程咬金道:“知節,若非你限製他不準遊鬥,子義未必會輸給你。”
“嗯?!為何?”程咬金眉毛一豎。
“子義身法靈活,若他存心避戰,隻憑手中雙刀不斷遊走、借機偷襲你的側後與下盤,你待如何?”秦瓊冷靜分析。
程咬金眯起眼睛,摸著下巴琢磨了片刻,發現若真如此,自己好像確實沒什麼好辦法,不由得有些氣悶。
“若是在真正的戰場上,情況就不同了。”程咬金嘴硬,“人人披甲,環境複雜,他不可能像剛才那樣隨心所欲地輾轉騰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