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被他這番連消帶打弄得一愣。
情況是這樣的?常拓這狗東西,跟著跑什麼?
不知道先留下來跟朕解釋清楚嗎!
“你……你沒受傷?”
李二本意是想問“你沒傷著吧”,可話到嘴邊,跟趙子義互懟的習慣占了上風,脫口而出就變了味。
趙子義直接被氣笑了:“讓陛下失望了,皮都沒破一點。”
“什麼叫讓朕失望了?朕是想問你有沒有傷著!”
李二老臉有些掛不住,嘴硬地反駁。
“嗬!”
趙子義回以一個毫不掩飾的嗤笑。
李二有點繃不住了,試圖找回場子:“即便如此,你就不能跟著他們先進宮?非得動手?”
“我又沒做錯事,憑什麼被人拿刀指著押進宮?”
趙子義寸步不讓,語氣十分不爽,“那個姓李的校尉,明顯對我有意見!萬一路上他故意刁難折辱,我就該忍著受著?”
“他對你有意見?此話從何說起?”
李二皺眉。
“常內侍已經解釋了我是因為正事耽擱,他清楚原委後,依舊下令捉拿,這算不算有意見?
我將他製服後,其他將士讓我住手,我便立刻放了他。他卻起身辱罵我是‘沒爹沒孃的小雜種’!我這纔再次出手教訓。
陛下,您說,他這算不算對我有意見?”
趙子義直視李二,目光灼灼。
李二聞言,麵色一沉,目光轉向一旁的張阿難。
張阿難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確認了趙子義的說法。
“嗬!”
李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種不帶絲毫感情的、令人心悸的平淡語氣再次出現,“朕,知道了。”
李二這是將此事定性翻篇,立刻將話題拉回正軌:“你既知事關重大,為何還待在家中,不去親自督導製鹽?”
“陛下,”
趙子義不答反問,語氣帶著點調侃,“莫非每逢戰事,您都親自上陣,連一個小小烽火台的柴禾都要親自去點嗎?”
“那是自然!”
李二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挺起胸膛,一臉自豪,“朕每逢戰陣,必身先士卒!”
艸!
趙子義心裡暗罵一聲,忘了這老登在登基之前就是個喜歡帶頭衝鋒的猛男了!
他趕緊找補:“我的意思是,難道所有事情都必須主事者親力親為嗎?
我又不會親手製鹽,但我已經安排了四個精通此道的人過去。
每人隻負責其中一道或兩道工序,這樣既能提高效率,又能確保製鹽之法不會因一人而泄露。
我去乾嘛?是去指手畫腳給他們添亂,還是生怕盯著我的世家發現不了端倪,特意去給他們指路?”
李二:“……”
你說得很有道理,安排非常妥當。
但是……朕看你悠閒地待在家裡,而朕卻為了鹽價焦頭爛額,心裡就是很不爽!
“官鹽庫存已所剩無幾,最多還能支撐三日售賣。”
李二壓下那點不爽,說出實情。
“足夠了!”
趙子義成竹在胸,“請陛下立刻下令,將我們手中控製的所有存鹽,全部拋售,一點不留!
同時在長安城內,預備好八間鋪麵。
並傳令全國各地的‘有間商城’,做好後續售賣的準備工作。
後天晚上,新鹽秘密運抵長安。大後天一早,八間鋪子同時開售!
售賣時,每個購鹽者必須登記姓名、住址、家中人口,每人限購一個月的用量。
等到這批鹽賣完,後續的新鹽便可迅速鋪往全國。
世家反應不會那麼快,速度絕對跟不上我們,等我們的精鹽以二十文的價格遍佈全國之時,他們手裡那些高價收來的鹽,就隻能爛在庫裡了!從此,鹽利將重歸朝廷!”
“哈哈哈!好!好!”
李二聽得心花怒放,所有煩惱一掃而空,忍不住拍案叫好,“九兒立此大功,朕定當牢記!朕有九兒,真如虎添翼啊!”
嗬嗬,辦事就喊‘九兒’,沒事就是‘混賬東西’,李二,你這臉變得可真快啊!
“對了,”
李二心情大好,想起另一件事,“讓你研造的‘紙’,進展如何了?”
臥槽!這事老子忘了啊!
都怪李二,沒事扔給我一千個大頭兵,光想著怎麼操練他們了!
趙子義臉上看不出絲毫破綻,反而露出一副“您也太心急”的表情:“陛下,您想什麼呢?
造紙之術若是如此容易,紙張還會像如今這般昂貴嗎?這需要反複試驗材料、配比和工藝,急不來的。”
“是是是,是朕心急了。”
李二此刻看趙子義哪哪都順眼,從善如流,“就像你說的,現在確實不是推出的最佳時機。九兒你慢慢來,朕不急。”
“若陛下沒有其他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趙子義順勢說道。
“嗯,去吧。”
趙子義退出顯德殿,走在出宮的路上,心裡暗自嘀咕:穿越小說裡用爛了的金融戰套路,沒想到我也用上了。
不過看來,這古今中外的人性還真是一樣的,都逃不過追漲殺跌。
唉,後世那些股民被割韭菜,真不能全怪莊家啊。
顯德殿內,李二聽完張阿難更詳細的彙報,沉吟道:“依你之見,趙子義所說屬實?他是在製服李芢之後,因遭辱罵,纔再次動手的?”
“回陛下,臣已仔細詢問過在場其餘五名百騎,眾口一詞,與趙縣子所述完全吻合。”
“他的武藝……若與你放對,能在你手下走幾招?”
李二忽然問道。
張阿難認真思索片刻,謹慎回道:“回陛下,若隻是尋常切磋較量,十招之內,臣有把握將其製服。
但趙縣子身法詭異刁鑽。他若一心避戰遊鬥,隻想脫身,臣……沒有把握能留下他。”
李二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十三歲便有如此修為,還如此刻苦。
假以時日,待他二十歲時,這天下還有幾人是他敵手?
隨即,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啊!等這些老殺才逐漸老去,朕的大唐,依舊有擎天之柱,後繼有人!
他收斂笑容,語氣恢複帝王的淡漠與決斷:“李芢曲解朕意,肆意妄為,更辱及忠良之後,罪不可恕。革去其百騎校尉之職,發配雲州,戍邊效力吧。”
“諾。”
張阿難躬身領命,無聲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