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伯伯不用擔心,”趙子義自信地笑道,
“您看,我那釀酒、製茶、產糖的配方被竊取了嗎?
市麵上最多也就是出現一些劣質的仿冒茶罷了。
水泥的工藝可比這些複雜太多了,核心配方和關鍵步驟掌握在極少數人手裡。
哪怕我工坊裡有一半都是探子,沒有我的核心配方和工藝指導,他們就算看也看不明白,做更是做不出來的。”
長孫無忌不再說話,隻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水泥工藝確實極其複雜,而且這小子有自己一套嚴密的保密手段。
想讓他輕易交出來,怕是不容易。
“其實,建城隻是手段,並非最終目的。”趙子義吃了一口菜,忽然說道。
“哦?”杜如晦立刻來了興趣,“子義說建城不是目的,倒是與老夫所想略同。
你既然提出此策,定然是全盤考量過的,老夫十分好奇,你當初是如何構思這整個方略的?”
“杜伯伯,各位叔伯,”趙子義放下筷子,環視眾人,“你們……瞭解突厥,瞭解草原嗎?”
眾人:“……”
在場眾人,哪個不是跟突厥打了幾十年交道,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
這小子居然問他們了不瞭解草原?!
“小子!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小子有時候特彆欠揍?!”程咬金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
“某倒是可以現場教教你小子該如何說話!”尉遲恭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哢吧的聲響。
其他人也紛紛對趙子義投以怒目而視的眼神。
不好!玩脫了!他們要揍人了!
這可不是隻有李二一個人在的時候,這幫老殺才真要動手,自己可真要捱揍了!
“各位叔伯息怒!小子失言,是我表達不準確!”趙子義趕緊舉手討饒,語速飛快,
“我的意思是,我們得先弄清楚,突厥,究竟是所有突厥人的突厥,還是隻是突厥那些貴族的突厥?”
眾人聽到這個問題,不由得一愣。
這……有區彆嗎?
“這有區彆嗎?”程咬金嘴比腦子快,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當然有區彆!”趙子義見穩住了場麵,鬆了口氣,“普通牧民能決定發動一場南侵戰爭嗎?”
“不能,他們頂多就是跟著頭人,小股騷擾,搶了就跑。”
“所以你提出貴族儘誅?”房玄齡問道
“殺人隻是最粗淺直接的方式。”趙子義總結道。
長孫無忌:“……”
杜如晦:“……”
你能不能彆提“粗淺”這兩個字!
“啪!”程咬金的大巴掌帶著風聲就呼了過來。
趙子義反應極快,趕緊一縮脖子躲開了。這巴掌要是換個人,估計連人帶桌子都得貼地上。
“子義,好好說話!你再這樣,某也想揍你了!”連侯君集都壓著火氣說道。
趙子義縮了縮脖子,老實了不少:
“是是是。我的意思是,無論是築城,還是誅殺貴族,都隻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們最終的目的,是誅心!
是把突厥人,變成大唐人!
那些貴族,殺不殺都無所謂。
甚至,隻要我們能在草原上有效治理一年,到時候再把那些貴族放回去,他們反而會幫我們大忙。”
杜如晦、房玄齡、長孫無忌三人聞言,又是不約而同地閉上眼,手指輕撫胡須。
趙子義實在弄不明白,這個動作是怎麼做到如此整齊劃一的!
“說明白點!”程咬金的手又舉了起來,作勢欲打。
“根據商隊傳回來的訊息,”趙子義不敢再賣關子,
“草原上的普通牧民,跟奴隸差彆不大,絕大多數的牛羊馬匹都不是他們的財產,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貴族頭人的財產。
假如大唐王師擊敗了他們,把那些作威作福的貴族都清理掉,那麼壓在牧民頭上的大山就沒了。
這時候我們推行‘均牧製’,讓他們擁有屬於自己的‘永業牛羊’,他們突然之間就有了恒產!
而且我們定的賦稅不高,再開通互市,他們就能用自己生產的皮毛、牲畜換取生活必需的糧食、鹽、布匹,再也不需要看貴族的臉色,靠貴族的賞賜過活。”
他頓了頓,看著若有所思的眾人,繼續道:
“再輔以最簡單的教化和宣傳,不用講什麼高深的聖人之道,就用大白話告訴他們:是大唐滅了欺壓你們的貴族,讓你們成了自由身,這些牛羊現在是你們自己的了!
以後你們就是大唐的百姓,大唐會保護你們的生命和財產!不斷地強化這一個概念。
至於更深的文化教化,重心要放在他們的孩子身上,孩子接受新東西快。
你們說,這樣持續宣傳、治理一兩年後,民心會如何?”
他丟擲一個更驚人的設想:
“然後,我們再把之前俘虜的那些貴族,挑一些不太重要的,放回去。
同時放出風聲,就說大唐仁慈,把過去的族長、頭人放回來了。
你們猜,這些貴族回去第一件事會做什麼?肯定是想重新奪回自己的牧場和牛羊,恢複舊有的統治!
你們再說,那些已經嘗到甜頭,擁有了自己財產的牧民,聽到這個訊息後會怎麼做?”
會怎麼做?
答案不言而喻:絕對會提起刀子,跟這些想奪走他們好日子的舊主子拚命!
“所以,到了那個時候,”趙子義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所有的牧民都會自發地、全麵地維護大唐的統治,甚至可能比關內的一些百姓更加擁護!
為何?因為關內的百姓脫離奴隸身份已經近千年,他們早已習慣了身為自由民。
但這些牧民不一樣,他們是千百年來,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擁有’和‘自由’的滋味!
誰也無法阻擋一顆嚮往美好生活的心。
當牧民歸心,他們就是真正的大唐百姓,誰再來打大唐,就是在破壞他們來之不易的美好生活,你們說,他們會不會為了保衛這一切,跟任何來犯之敵拚命?”
趙子義一番長篇大論講完,花園裡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震驚、恍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一旁的杜如晦。
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杜克明,這真是十三歲娃娃能想出來的?這他孃的是不是你的私生子?!你偷偷教的吧?!
杜如晦被眾人看得渾身不自在,老臉有些掛不住,隻能冷哼一聲,彆過頭去。
趙子義被這突如其來的集體凝視搞得莫名其妙。
我說完你們不該誇我嗎?
都盯著杜如晦看是幾個意思?難道我哪裡說得不對?
(這裡做個特彆說明,因為後麵的內容大概率不會涉及。所以提前說一下。
那就是近親結婚的問題。主要說的是表親,同姓不婚在古代本來就有。
今天有書友提出,長孫衝和長樂的結婚,近親結婚的危害說明一下,在統計一下就可以了。很多穿越書籍也是這麼操作的,事實上是不可能的。
原因有三點:
第一,你趙子義以為自己是誰?你不說近親不能結婚就不能結婚了?千年的規矩你說改就改?孫思邈就說過這事,有人聽嗎?
再說調查有用嗎?事實上用處不大。首先門閥世家關於後代夭折或智商低下的問題,是你說調查就能調查的?
所以就隻能調查老百姓,但是,你調查老百姓就會遇到老百姓的問題,古代小孩的夭折率是很高的,普通百姓更是如此,他們可能連穩婆都請不起,自家年長的女性或者鄰居有孩子的女性就是接生婆,所以不見得表親的夭折就會比較高。
再說畸形這件事,老百姓是愚昧的,孩子畸形指不定就當作祥瑞去看待了,我家孩子天賦異稟啊!
最後說智力低下,古人覺得的智力低下跟我們認為的不太一樣,或者說,世家大族天生高高在上,他們認為普通百姓就是如此,不會有什麼覺得智力低下。
第二,大家族,在利益麵前,近親結婚算什麼?孩子夭折算什麼?妾室有個不錯的孩子連過繼都不用,他們隻能喊正室為母親,妾室正規場合是連母親都不能叫的。李治後來禁止五姓七望通婚是因為近親結婚嗎?當然不是,這就是典型的從利益出發,不讓他們如此抱團罷了。某前香港的亞洲首富,他的妻子就是他的表妹。這還是現代呢!
第三,咱們國家的婚姻法,到1980年才明確提出,三代內旁係禁止結婚的規定。1980年啊!你說在大唐,一句話就能禁止了?
所以各位書友,若有幸穿越,千萬彆用這種方式!)
(感謝愛吃桔子餅的林大送來的大神認證!感謝d夜未央送來的寄刀片!感謝想給你寄土特產送來的點個讚!感謝俺叫金流兒送來的點個讚!感謝愛吃鱷梨沙拉的薛滄海送來的花!感謝琉璃園的耿佳·玉淑送來的花!感謝愛吃黑米蓮子粥的梅香送來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