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約而同地捋著胡須,閉目沉吟,細細品味著趙子義方纔那番論述。
趙子義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這三位動作要不要這麼整齊劃一?
李二專注琢磨著輿情管控之道——這對他穩固朝局至關重要;
長孫無忌與杜如晦則反複推敲著事前、事中、事後各項部署的可行性。
待三人睜眼,趙子義又冷不丁補了一句:
“陛下,若屆時有哪個王八蛋膽敢勸您下罪己詔,那必定包藏禍心。您隻需盯緊此人及其黨羽,定能順藤摸瓜揪出散播謠言的元凶。”
李二猛然轉頭,一雙虎目灼灼盯住趙子義。
趙子義心裡咯噔一下:這老登不會又想動手吧?
我說啥了?
他悄悄後撤半步,隨時準備開溜。
誰知李二沉聲道:“先前提及曲轅犁等物,你說是粗淺學問;
旱災推演,你也說是粗淺學問;
如今整套賑災方略,你仍說是粗淺學問。
朕倒要問問,在你心中,何謂高深學問?”
哦?非要逼我裝這個逼?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趙子義整了整衣冠,昂首望天,以四十五度角仰望蒼穹,朗聲吟道:
“在臣看來,高深學問當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橫渠四句穿越千年震撼登場,就問你這逼格夠不夠高!
“轟——!”
三人如遭雷擊,渾身劇震,久久不能言語。
李二深受震撼之餘,更生出幾分不服:
一個十三歲少年竟有這般抱負?朕又豈能落後!
他深深看了趙子義一眼,什麼也沒說,隻揮了揮手:“回宮!”
目送聖駕遠去,福伯湊過來悄聲問:“那位真是陛下?”
“自然,您不是見過嗎?”
“怎的……發福這般明顯?”
趙子義忍俊不禁:看吧,不止我一個人這麼覺得!
回到山中大營,趙子義立即召集眾將,宣佈聖駕親臨之事,並著重說明三個振威校尉官職將依挑戰製度,由現任軍統擔任。
“根據此次戰功,現任命:第一軍軍統張無袖、第二軍軍統施文龍、第三軍軍統梁凱,即刻授從六品振威校尉!”他特意瞥了眼施文龍,“望諸位勤勉儘責,畢竟接下來……挑戰者必如過江之鯽!”
三人欣喜若狂——我們也是朝廷命官了!
趙子義任命施文龍時滿心糾結。
這混賬雖行事跳脫,卻是全軍唯一無傷而歸者,上次也的確沒有摸魚,更在戰場上屢建奇功,救回多名同袍。
綜合評定確實夠格統領一軍,隻是不知第二軍將來會不會被他帶成一副奇葩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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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東宮內,李二對著長孫皇後大倒苦水:“那小混賬真真氣煞朕也!觀音婢你說,他幼時明明粉雕玉琢、知書達理,如今怎就成了這副滾刀肉德行?”
“九兒可還安好?”長孫皇後關切道。
“好得很!練就一身好武藝,朕想教訓他都追不上!”李二悻悻道。
“陛下竟對九兒動手?所為何事?”
李二瞠目:
你有沒有聽清楚朕在說什麼?
待他將“青史留名”與“魏徵有趣”兩樁公案道來,長孫皇後正色道:“陛下竟以誅九族相脅?還要屠戮義軍牽連百姓?此非明君所為!”
李二扶額歎息:你聽話的重點是不是有問題?
這根本不是重點啊!
他頓時失了傾訴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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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馬場中,趙子義正對著197名傷愈將士訓話。
場中新添的一千多匹草原駿馬讓他對姚力刮目相看——能在惡戰中順手牽回這麼多戰馬,果真是理財奇才!
“從今日起,施文龍所部會每日諸位。”趙子義笑得不懷好意,“誰若被掀下馬背,就重計十五日特訓期!”
197張臉瞬間垮塌——被那混世魔王盯上還能有好?
首日全軍覆沒,次日六十三人落馬,第三日僅九人失手。半月後,所有人皆挺過嚴苛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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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莊外來了一隊官差。
“是朝廷的人?”
“來抓小郎君的?”
“胡唚什麼!哪有這般客氣的抓人陣仗?”
福伯得報迎出莊外,知悉趙子義正在山中練兵,便請官差稍候。
為首的內侍張阿難好奇地打量莊內陳設——他對這位能讓陛下又愛又恨的少年充滿好奇,畢竟讓他親傳聖旨的少之又少。
正當福伯忙著擺設香案準備接旨時,趙子義正在校場揮汗如雨。
他對攻防一體的雙刀術情有獨鐘,刀光舞動間儘得墨家真傳。
“小郎君,朝廷來使傳旨了!”小桃匆匆來報。
趙子義心知必是封爵詔書,當即策馬直奔莊園。
“小子趙子義,見過上官。不知上官如何稱呼?”
“某家,右監門將軍張阿難。”
臥槽!
李二的陪葬太監!貞觀朝唯一青史留名的宦官!
趙子義急忙鄭重施禮:“見過張內侍。”
張阿難笑眯眯端詳著少年:陛下說得沒錯,確實是個妙人。
“趙縣子,準備接旨吧。”
“張內侍,是否需要沐浴更衣?可有這般規矩?”趙子義撲閃著大眼睛問道。
“哈哈哈!”張阿難開懷大笑,“你與陛下描述的頗為不同啊。不必拘禮,陛下特準縣子躬身接旨。”
李二又背後編排我?
不過免跪倒是個好訊息。
“臣趙子義接旨。”
“門下:
諮爾趙子義,忠良之後,智勇天授。潛修耕戰之術,暗蓄報國之兵。今破突厥於渭水,揚威疆場,功在社稷。特授雲麾將軍,統領死神軍,晉爵晉陽縣子。
貞觀元年二月初九
詔書如右,請奉。
詔付施行,謹言。
貞觀元年二月初十
製可。
告晉陽縣子趙子義:封詔如右,人到奉行。”
趙子義心中大大的臥槽!
不是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嗎?
轉念想起這應是明代纔有的格式,唐代詔書原是以開頭。
“臣趙子義領旨謝恩。”
“趙縣子,這是官服、爵服與令牌,另有三套振威校尉的冠服印信。”張阿難示意隨從呈上箱籠。
“有勞張內侍了。小桃,備上五斤大紅袍,綠茶白茶各五十斤,糖五十斤。
張叔帶回去慢慢享用,若不夠儘管吩咐,小子讓人給你送去。”
“哈哈哈,好!既喚某一聲叔,這些心意某便收下了。”張阿難撚須微笑。
“嘿嘿嘿,張叔,您剛才說,我與陛下描述的頗為不同?陛下是咋編排的我的?”
張阿難......
不不不,是我弄錯了!陛下說的一點也沒錯。
“本月十五日大朝會,縣子需入宮覲見。屆時將在朝堂正式宣封。”張阿難急忙轉移話題
“啊?我要去上班....不是,上朝?”趙子義滿臉不可思議的問道
“朝會卯時開始,萬勿遲誤。”說罷匆匆告辭,鬼知道這小子還有啥混賬話。
趙子義捧著詔書愣在原地:我居然要去上朝?卯時!怪不得叫!
望著張阿難近乎逃跑的背影,他撓頭嘀咕:“張阿難……怎麼跟見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