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見他不吭聲，便當他是預設，將目光放在了李謨身上，聲音卻對著眾人說道：
“諸位愛卿，你們覺得李謨說的如何？”
長孫無忌果斷站了出來，“陛下，李謨太放肆了！”
“李謨已構成大不敬之罪，請陛下嚴懲！”
李世民沉聲道：“但他是朕的諫議大夫。”
“若是諫議大夫，因言獲罪，朝堂之上，還有哪個言官，敢犯顏直諫？”
魏徵站出來拱手道：“陛下說的極是。”
“臣深表認同。”
長孫無忌立即改口道：“但他不該說廢黜太子。”
“這對太子來說，是冒犯！”
李承乾搖頭道：“我不覺得冒犯。”
長孫無忌語氣一噎，看向李世民，問道：“陛下，李謨的話，您聽著不難受嗎？”
魏徵反駁道：“諫議大夫的話，聽著若是舒服，還是諫議大夫嗎？”
李世民深以為然道：“魏愛卿說的極是。”
“......”
長孫無忌欲言又止，感覺自己尬住了，坐下也不是，繼續說也不是，轉頭看向高季輔。
高季輔默默低下了頭。
沒用的東西，長孫無忌心中大怒，一點都指望不上，隻得板著臉坐了回去。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緩緩說道：“既然太子也想編書，那就編吧。”
“承乾，你需要多少錢？”
“也要五萬貫？”
李承乾張了張口，正要說是。
李謨開口道：“陛下，太子殿下編書，用不了這麼多，四萬五千貫就夠，多出的五千貫錢，可以用在國事上。”
李承乾連忙附和道：“父皇，兒臣也是這個想法。”
李世民眉頭一挑，眼中閃爍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露出微笑道：“多出這五千貫，確實能做成不少事，你有這個心，朕心甚慰。”
“你要編書多久？”
李承乾想了想，說道：“兒臣隻需半年！”
就在此時，李泰開口說道：“父皇，兒臣不用五萬貫，兒臣隻需要四萬貫！”
“五個月內，必能編成書！”
李承乾聞言心頭一震，你擱這卷你娘呢？
他正要駁斥，李謨聲音響徹而起：
“陛下，太子殿下隻需要三萬五千貫，四個月內，便可編成書！”
李泰看了一眼李謨，冷哼了一聲，隨即對著李世民拱手道：“父皇，兒臣隻需要三萬貫，三個月內，便可編成書！”
李謨望著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太子殿下隻需要一萬五千貫，兩個月內，便可編成書！”
李泰大聲道：“父皇，兒臣隻需要一萬貫，一個半月內，便可編成書！”
李謨朗聲道：“陛下，太子殿下隻需要五千貫，一個月內，便可編成書！”
李泰瞪了一眼李謨，隨即聲音洪亮道：“父皇，兒臣隻需要一千貫，二十五天，便可編成書！”
李謨擲地有聲道：“陛下，太子殿下不要錢，半個月內，便可編成書！”
“......”
兩儀殿內，寂靜無聲。
李泰臉色漲紅，抬起蘿蔔粗的手指，指著李謨，激動道：“李謨，你一再辱本王，你以為本王是泥捏的？”
李謨反問道：“難道說實話也犯法？”
李泰斥聲道：“你分明是在我父皇麵前，大放厥詞！”
李謨聲音鏗鏘有力道：“君前無戲言！”
“若做不到，陛下可廢黜太子！”
“......”
李泰呆愣住了，看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也呆住了，不是，這對嗎？
眾人此時都將目光放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咬了咬牙，說道：“父皇，若是兒臣做不到，兒臣願意不做這個太子！”
李世民瞪著他道：“胡鬧！”
“太子之位，怎麼能拿來做賭注，太子之位，更不是你想放棄，就能放棄！”
看到李承乾低頭認錯模樣，李世民臉色一緩，“承乾，你相信李謨的話？”
李承乾連忙道：“李謨是兒臣的太子洗馬，是陛下的諫議大夫，兒臣相信他！”
李世民微微頷首，“你勇氣可嘉。”
“那好吧，朕就不給你錢了。”
“......”
李承乾瞪大眼睛，我不要，你還真不給啊？
李世民轉頭看向李泰，“青雀剛才說，一千貫錢足矣，朕就給你一千貫。”
李泰聞言，張了張口，最終又閉上了嘴。
李世民豎起一根手指，看著二人，說道：“現在是四月末，朕給你們一個月時間，下個月的二十一日，朕來考察你們編書情況。”
說完，他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吧。”
“玄齡、克明，魏徵，輔機留下。”
眾人紛紛起身，“臣等告退。”
等到他們離去，李世民看著在場四人，問道：“四位愛卿，你們覺得，他們能成嗎？”
房玄齡搖頭道：“不可能。”
杜如晦深以為然道：“編書，是一個累活，光有才智不行，還得有充足的人力，物力，財力。”
魏徵頷首道：“此言在理，魏王殿下空有才智，而無充足人力，物力，財力，時間又這麼緊促，莫要說編成全卷，編出半卷，都很吃力。”
“至於太子殿下......”
他沒有說完，但是眾人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太子的才智，遠不如魏王。
別說編書，看書都費勁。
李世民嘆息道：“朕也是這麼想。”
“說實話，朕剛才允諾青雀五萬貫以後，心裏就有些後悔。”
“我大唐國庫空虛，需要用錢的地方又太多，五萬貫不是個小數目，這時候用這麼多錢編書，是本末倒置。”
房玄齡點頭道：“臣剛才也想這麼說。”
杜如晦道：“臣也是這樣想。”
魏徵拱手道：“陛下能想到這點，是我大唐百姓之福。”
長孫無忌叫道：“陛下聖明。”
李世民一笑，“朕當時很想反悔，可是不能，朕是天子，君無戲言。”
“但是不反悔，花這麼多錢，朕又心痛。”
“好在被李謨這麼一攪活，五萬貫錢，隻需要出一千貫。”
“朕的心，一下子安了。”
李世民感慨了一聲，旋即看向長孫無忌，“這錢，朕就不出了，輔機，你是青雀的舅舅，你出吧。”
“噢......啊？”
長孫無忌愣住道：“臣出？”
李世民皺眉道：“怎麼，你這個當舅舅的，不願意幫外甥一把？”
“你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看著李世民不悅之色，長孫無忌抿著嘴唇悶聲道：“臣願意。”
李世民聞言，當即對著季亭英說道：“亭英，你派人去輔機府上一趟，讓他府上的人，拿一千貫出來，給青雀送去。”
季亭英應聲道：“奴婢遵旨。”
而此時，兩儀殿外，李承乾嘴裏喃喃自語，“完了完了完了......”
李謨神色悠然走在他旁邊，聽到他的碎碎念，故意問道：“殿下，你嘴裏唸叨什麼？”
“我在愁編書的事。”
李承乾愁眉苦臉道：“一個月時間，還一文錢沒有，這怎麼能編成書啊？”
李謨瞅著他道：“你要往好的想，咱們編不成，魏王就能編成了？”
李承乾想了想，“這倒也是......”
李謨笑容意味深長道：“何況，誰說咱們編不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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