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心中一喜，父皇這個態度，就說明他納諫了，趕忙拱手道：
“父皇聖明！”
孔穎達也拱手道：“陛下聖明。”
李世民深吸了口氣，低頭看著箱子裏的禦史中丞權萬紀，又開啟另外兩個箱子看了看，一個是穿綠袍的侍禦史唐臨，一個是侍禦史柳範，隨即抬起頭，對著向德開等八名門下省小吏說道：
“你們把這三個箱子，送到禦史台，回去路上小心些，不要讓人瞧見。”
“另外一個空箱子，從哪抬來的，抬回哪去。”
“遵旨。”
八名門下省小吏同時躬身行禮，搬著箱子離開甘露殿。
李世民掃視了一眼眾人，說道：“今日之事，不要傳出去，朕不想高陽被人非議。”
眾人同時點了點頭：“遵旨！”
李世民將目光放在李謨身上，眯起眼睛說道：
“李愛卿，你今天，真是讓朕大開眼界，比魏徵強多了。”
魏徵頂多氣得他吃不下飯，李謨卻可以讓他不能吃飯。
李承乾走到他身邊咧嘴道：
“兒臣也這麼覺得，李謨做的確實很好......”
下一秒，李承乾看到李世民盯視而來，意識到李世民是反話正說，將話又嚥了回去，訕訕一笑。
李世民接著說道：“雖然你開口傷人，傷的朕不輕，但你確實也讓朕認識到，朕不足的地方。”
“朕疏於對皇子公主們的管教，朕以後會注意。”
李謨再次拱手，一臉認真說道：
“歷朝歷代，能聽得進去諫言的君王，無人能出陛下其右。”
“也正因為陛下是明君，臣纔敢於像魏公那樣直諫。”
給一棒槌再給個甜棗，你把陛下當兒子訓啊......孔穎達暗暗咂舌，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眯著眼睛，臉上再看不出絲毫惱怒，顯然李謨的話，讓他倍感受用。
“李愛卿，魏徵有沒有跟你說過下午參加禦前會議的事？”
聽到李世民詢問，李謨點了點頭，“魏公已經跟臣說過此事。”
李世民擺手說道：“你可以回去準備了，下午和魏徵一起去兩儀殿，禦前會議，在那裏舉行。”
李謨拱手道：“臣遵旨。”
“臣告退。”
李承乾見狀，跟著道：“兒臣也告退。”
李世民對他也擺了擺手，旋即望向高陽公主，見她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大吃一驚，“高陽，你怎麼哭了？”
高陽公主抬起頭，滿麵淚痕，哽咽道：“兒臣害得父皇不能吃午膳，心裏難受。”
李承乾安慰道：“一頓午膳而已，不打緊。”
“嗯？”
李世民瞪著他，這話輪得著你說嗎，剛剛下去的火氣，蹭的一下上來，怒斥道：“你看看高陽，再看看你。”
李承乾嘿笑道：“女兒是父親的貼身小棉襖，她貼心，兒臣以為再正常不過。”
李世民盯著他道：“那你是什麼？”
李承乾想了想，說道：“兒臣是貂裘！”
李世民冷笑道：“你這貂裘，冷時穿擋不住寒，暖時穿又會太熱，扔了可惜，送人又捨不得，隻能穿著在人前裝一裝，逢人就吹，看朕有一件貂裘。”
李承乾早已習慣了李世民的責備，聞言隻是尷尬咧嘴，沒去反駁。
李世民卻不打算放過他，質問道：
“承乾，李謨是經舉薦當上的諫議大夫，現在他讓朕少吃一頓午膳，你這個當太子的，該當如何？”
李承乾小心翼翼道：“要不，兒臣幫您勸勸李謨？”
李世民嗬斥道：“話都說出來了，現在勸，有什麼用？”
“要朕看，你今天中午，也別吃了！”
李承乾鬆了口氣，當即昂首挺胸道：“那兒臣陪您一起挨餓！”
李世民這才臉色一緩，看向李謨，問道：
“李愛卿，你看到沒有，你的一句話，讓朕，還有朕的女兒，朕的太子，中午都不能吃飯，你心安嗎？”
怎麼個意思，還想我不吃飯......李謨讀出他的言外之意，沉吟兩秒，說道：
“陛下是天子，天子一頓不食，臣子們也應該如陛下一樣，請陛下降旨，讓文武百官，一起陪陛下不吃午飯。”
李世民眉頭一挑道：“這麼搞，文武百官不就都知道高陽公主的事？”
李謨認真道：“那陛下您就偷偷吃。”
“在臣看不見的地方吃。”
李世民板著臉道：“朕是天子，焉能言而無信。”
李謨拱手道：“陛下，這是您自己說的，不是臣逼您的。”
李世民氣笑了，本想讓李謨自己跟著不吃飯，這小子竟然不上道，擺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承乾，你也是。”
說完，他又看向高陽公主，“高陽，你也回去。”
“孔愛卿，你留下。”
孔穎達應聲道：“臣遵旨。”
“臣告退。”
“兒臣告退。”
李謨跟著李承乾，還有高陽公主，先後走出甘露殿。
一時間，甘露殿內，隻剩下李世民和孔穎達二人。
李世民坐回龍榻禦座上，對著孔穎達伸手示意他入座，問道：
“孔愛卿，李謨，你也看到了，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孔穎達正襟危坐，說出見解道：“臣以為，他是個直臣。”
李世民埋怨道：“確實挺直，比魏徵還要直，魏徵頂多讓朕服軟，這小子，能讓朕服刑。”
“說話還死難聽。”
孔穎達沉聲道：“但李謨的話，並非無的放矢。”
“諫議大夫，乃是天子近侍，朝廷重臣，一言一行，都關乎江山社稷。”
“公主殿下嫉惡如仇是好，但是，也容易被人利用，若是有人從中挑唆，利用公主殿下嫉惡如仇的一麵，達成他們想要的目的，豈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李世民聞言眸光一閃，“你是說，有人在利用高陽？”
孔穎達一時沒有回應，畢竟，能利用高陽公主的人，不是外戚，就是皇室宗親，甚至有可能是皇子。
自己若是明說，讓李世民動起徹查的心思，到時候自己就惹上了大麻煩。
李世民看出他的想法，眯起眼眸問道：
“孔愛卿，你說李謨，知不知道這一點？”
孔穎達想也不想道：“李謨才思敏捷，定然看得出來。”
李世民皺眉問道：“既然他看得出來，為什麼不提此事？”
孔穎達搖頭道：“因為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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