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公主抿著嘴唇，不知如何開口。
李謨見她不說話，便直接說道：
“公主殿下覺得我讓皇家丟了顏麵，跑來要打我的臉。”
權萬紀看著他的白凈臉龐，皺眉道：“你這臉沒腫。”
李謨瞅著他道：“腫了，還要你們過來幹什麼？”
“我派人叫你們過來，是因為你們禦史，有風聞奏事之權，我需要你們，把這裏的事，寫成奏本，上呈陛下。”
唐臨嗤笑道：“不用你說，我們也會做。”
權萬紀淡淡道：“不錯，寫奏摺的事，不用你操心。”
李謨道：“但你們得知道該怎麼寫。”
權萬紀盯著他道：“你頂撞公主，就這一點，禦史台每個禦史，就能寫一千字！”
李謨迎上他的目光，反問道：
“那公主不忠不孝不義，謀反不道大不敬，還有乾涉朝政，這七樁罪，你們得寫多少字？”
權萬紀聞言，臉色大變，“公主謀反？”
另外三名禦史也是嚇了一跳，這不扯犢子嗎。
就在此時，高陽公主悶聲說道：
“李謨說諫議大夫一言一行，關乎江山社稷，我對諫議大夫動手，是謀危社稷，依照大唐律法，當以謀反罪論處。”
權萬紀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麼大的帽子？
“不對！”唐臨否定道：“公主殿下為皇家出頭，此乃忠君，為陛下直言，這是至孝，焉能說你不忠不孝？”
高陽公主此時不敢用握著馬鞭的手指著李謨，便用另外一隻手掌指著他，說道：
“李謨說我身為兒臣，不聽旨意，是為不忠，身為女兒，不聽父親教誨，是為不孝。”
另外一名監察禦史問道：“大不敬呢？”
高陽公主道：“天子旨意，我不聽從，就是大不敬。”
權萬紀皺眉道：“殺人手段殘忍，違揹人道，是為‘不道’，怎能將這項罪名，放在公主殿下身上？”
高陽公主回應道：“李謨說，我把他扇的跟長孫無忌一樣，他就身敗名裂，無法在朝堂上立足，與將他碎屍萬段沒什麼兩樣。”
另一名侍禦史問道：“不義呢？”
高燕公主道：“我父皇讓李謨教導太子，太子是儲君，我毆打儲君的老師，就是‘不義’。”
“......”
權萬紀，唐臨，以及另外兩名禦史同時目放異色看向李謨。
他們還是頭一次見，有當臣子的想請當朝公主赴死。
李謨雙手背在身後，看著他們，說道：
“幾位禦史若是要參我頂撞公主，不敬皇家，我不阻攔，但你們記住，也要把公主殿下的罪行，一併寫下來，否則，就是知情不報，失職之罪。”
他的目光從四人麵龐上一掃而過，接著說道：
“一個兩個失職也就罷了，這麼多禦史都失職，那禦史台，真就沒存在的必要。”
“我一定上請陛下，裁撤禦史台，讓你們這幫禦史，無地自容！”
聽到李謨的話，權萬紀、唐臨以及另外兩名禦史渾身一震。
權萬紀忽然意識到，這是李謨設的詭計，就是把他們叫來當個旁證。
這個旁證，不能當......權萬紀瞬間有了主意，對著高陽公主道：
“公主殿下，這是不是個誤會？”
高陽公主心領神會，權萬紀是要幫她開脫，趕忙點頭道：“對，是誤會！”
權萬紀見她如此配合，頓時鬆了口氣，對著李謨說道：
“李謨，你也聽見了，這是個誤會。”
“誤會？”
李謨冷笑了一聲，指了指高陽公主，說道：
“話，是公主殿下說的，事，是她做的。”
說完，他又指了指向德開，淡淡說道：
“我這也有人見證公主殿下在這的所作所為，怎能說是誤會？”
高陽公主臉色漲紅，不知怎麼辯駁，轉頭望向權萬紀。
權萬紀冷聲道：“李謨，公主殿下已經退了一步，你安敢得寸進尺！”
李謨毫不客氣駁斥道：“那是因為公主殿下沒理！”
“若不是我有理，現在就該是我身敗名裂了！”
“沒理，才後退一步，有理，自當據理力爭！”
“我差點身敗名裂，落入萬丈深淵，無法在朝堂上立足，我受了這般委屈，難道我不該據理力爭？”
李謨掃視眾人，一字一板道：“難道，就因為她是公主殿下，我就該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那是你們，不是我！”
“你們寫不寫？”
權萬紀、唐臨，以及另外兩名禦史喉嚨一陣竄動。
不寫，就是失職。
寫了，就是參公主，參的還是高陽公主，誰不知道李世民最疼愛的兩個女兒，一個是長樂公主，另一位就是高陽公主。
參她，就是太歲頭上動土！
可是不寫，李謨必然會揪著這一點不放，就“失職”兩個字，足夠他們飽受群臣非議。
身為禦史，讓禦史台丟顏麵的事，他們不敢做，也不能做。
可是，現在被李謨給架住了。
眾人看向權萬紀。
權萬紀沉默兩秒，忽然渾身一僵，在眾人錯愕目光中，閉上眼睛，砰地一下，直挺挺倒在地上。
眾人嚇了一跳，唐臨趕忙上前，摟住權萬紀，叫道：
“權中丞，權中丞！”
然而，任憑他怎麼呼喚，權萬紀都閉著眼睛，不省人事。
忽然，他感覺到，權萬紀的手指碰了他一下，唐臨瞬間明白過來，權萬紀是在裝暈，立即配合大叫道：
“權中丞暈啦！”
“咱們快去太醫署！”
說完，唐臨背起權萬紀，就要帶著禦史離開諫院廳。
就在此時，他們麵前，多了一隻粗壯的手臂。
“站住！”
李謨攔住他們去路，盯著他們道：
“權中丞隻是暈了，不是死了，一時半會，不送到太醫署也不打緊。”
“我剛才說的事，咱們還沒有一個結果。”
唐臨梗著脖子道：“權中丞現在暈了！”
李謨指著他，還有他身後的兩名禦史，說道：“不是還有你們嗎？”
說完，他對著唐臨道：“權侍郎暈了，那就你來寫。”
唐臨聞言，臉色大變，將權萬紀扔在地上，蹲在地上一陣乾嘔起來，“嘔嘔嘔！”
在眾人注視下，他乾嘔到臉色漲紅，然後撲通一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李謨眉頭一挑，暈的真是時候啊，他望向另外兩人，說道：
“他們兩個暈了，那就隻有你了。”
李謨望著那名中年侍禦史，問道：“你貴姓啊？”
那名中年侍禦史沉默兩秒，隨即整個人宛若麻袋一般，直挺挺向後一躺，撲通倒在地上。
瞧見李謨投來目光，那名監察禦史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裝死的三名領導，這是想他背鍋啊，咬了咬牙，抬起雙手，將頭頂的獬豸冠摘了下來，遞給李謨，說道：
“這個官，我不當了，獬豸冠放這，請李大諫幫忙還給陛下，告辭。”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諫議大夫。
李謨握著對方留下的獬豸冠，沒有阻攔，轉頭望向目瞪口呆的高陽公主，對她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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