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謨微微點頭道：“公主殿下解釋的‘臣臣’，解釋的甚好，我深以為然。”
高陽公主眯起眼眸道：“你承認自己錯了？”
李謨搖頭道：“我覺得，不是我錯了，錯的是公主殿下。”
高陽公主秀眉一挑，垂下雙手，緊握馬鞭，吐字道：“我錯了？我錯在哪？說不出個所以然，今天本公主讓你出不了這扇門！”
看著她一臉厲色，向德開暗暗為李謨捏了把汗，這位主兒可是出了名的眼裏揉不進沙子。
宮裏犯過錯的奴婢，都挨過她的鞭子。
雖然沒聽說過她用鞭子鞭打朝臣，但以她的性格，隻要對方有錯，她絕對敢抽。
李謨此刻反倒不慌不忙的背起雙手，語氣不急不緩道：
“公主殿下隻說了‘臣臣’，太過於片麵，‘臣臣’之前，還有‘君臣’。”
“陛下與公主殿下，是父女，也是君臣，君在臣前，臣在君後，父在子前，子在父後。”
“因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是為君為臣綱，父為子綱。”
“陛下之言，對臣子來說，是旨意，對公主殿下來說，更是教誨。”
李謨語氣一頓，注視著高陽公主，說道：
“陛下已經開口，且已降旨，赦免於我。”
“公主殿下不聽，來此對我詰難，這叫什麼？”
“身為臣子，不聽旨意，是為不忠，身為女兒，不聽父親教誨，是為不孝。”
“按照公主殿下的意思，我若是不臣，公主殿下便是不忠不孝。”
李謨淡淡道：“既是不忠不孝，公主殿下是不是也應該受到懲處？”
“你——”高陽公主臉色大變，揚起手指，一邊指著李謨，一邊瞪視著他。
李謨絲毫不懼，麵色平靜與她對視。
好厲害的一張嘴，不愧是陛下選的諫議大夫......向德開在旁邊暗暗咂舌。
他看了一眼高陽公主，發現高陽公主臉龐上滿是生氣之色，但並沒有因為發怒，而拿鞭子抽打李謨。
高陽公主氣的胸口起伏不定，用了好一會冷靜下來，駁斥道：
“本公主並沒有說，我父皇赦免你不對。”
“所以，本公主不是不忠，本公主覺得我父皇赦免你，赦免的很對，所以，本公主不是不孝。”
高陽公主篤定道：“因此，你這話，說的不對。”
李謨聞言，淡淡淡淡笑道：“公主殿下若是覺得我說的不對，那公主殿下所言，也是不對。”
“公主殿下並非不忠不孝，那我，也並非不臣。”
高陽公主嗬斥道：“我父皇赦免你，是他寬仁，但你身為臣子，不能不自我反省！”
“長孫無忌是吏部尚書，代表的是朝廷的顏麵，同時，他也是皇後的兄長，太子和魏王的舅舅，與我父皇，是姻親，也代表皇家的顏麵。”
“你這一巴掌，讓朝廷顏麵盡失，我可以不論，因為朝廷自有公論，但是，你讓皇家丟盡顏麵，我就必須得管！”
高陽公主瞪著他道：“本公主來此，就是督促你反省！”
李謨問道：“如何反省？”
高陽公主指了指李謨的臉龐，冷聲說道：“長孫無忌的臉，被你扇的跟包子沒什麼分別。”
“所以，你得跟他一樣......不，為了證明你深刻反省，你兩邊臉，都得跟長孫無忌一樣！”
李謨果斷拒絕道：“做不到。”
高陽公主眯起眼眸，“本公主說了，是來督促你反省，你不是做不到，你是不肯做，既然你不肯做，那本公主幫你做！”
說完，她伸出手掌，扇向李謨的臉龐。
倏然，李謨揚起手掌，猛地抓住高陽公主的手腕。
啪！
高陽公主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愣了一下，在宮中這麼久，從未有人敢這麼對他，豎起秀眉，怒聲道：“李謨，你敢還手！”
“你知道本公主是誰嗎？”
李謨盯視著她道：“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乃是陛下所授，正五品上的諫議大夫，乃是朝廷命官！”
高陽公主罵道：“你就是一不臣！”
李謨冷笑道：“我若是不臣，公主殿下就是不忠不孝！”
高陽公主怒然，“你對本公主無禮，就是大不敬！”
李謨嗬斥道：“你對朝廷命官動手，就是謀反！”
高陽公主一怔，瞪大眼睛，用另外一隻手掌指著自己，“本公主謀反？”
李謨一字一板說道：“諫議大夫，職責是諫君，一言一行，都關乎江山社稷，你對諫議大夫動手，便是謀危社稷，大唐律法載有明文，‘謀危社稷’者，以謀反罪論處，你不是謀反，又是什麼？”
“還有！天子旨意，你不聽從，便是對陛下極度失敬，依照大唐律法，當以大不敬論處，因此，你不僅謀反，你還大不敬！”
李謨豎起三根手指，說道：“除此以外，公主殿下還犯了‘不道’之罪。”
“公主殿下想將我扇的跟長孫尚書一樣，文武百官將以何等眼光待我？我還如在朝堂上立足？公主殿下的做法，與將我碎屍萬段有什麼兩樣？”
“公主殿下除了不忠不孝，謀反不道大不敬以外，所犯十惡之罪，還得加一條‘不義’。”
李謨豎起四根手指，語氣冷了下來，“陛下除了授我諫議大夫，還讓我教導太子，太子乃是儲君，你毆打儲君的老師，你就是‘不義’！”
說完，李謨愈發握緊高陽公主的手腕，猛地將她拽到身邊，盯視著她，厲聲斥責道：
“似你這等人，還說什麼為了皇家顏麵！”
“你就是敗壞皇家顏麵的那個人！”
高陽公主平日裏，備受李世民嗬護關愛，何曾被人這般厲聲斥責過，眼眶瞬間紅了起來，低聲哽咽起來。
李謨眉頭一挑，剛才的囂張氣焰去哪了，厲聲大喝道：
“你在哽咽什麼？”
“你哭什麼哭？”
“公主殿下，收起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高陽公主氣哭道：“李謨，你等著，我要去找我父皇......”
李謨再次將她拽到身邊，近距離盯著她，說道：
“巧了不是，我也要去麵聖！”
“不過在此之前，公主殿下，我要先帶你去一趟禦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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