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乾聞言，愣了一下，問道：“什麼叫吏部那邊使不上力？”
崔寧也眼眶通紅看著崔仁師，說道：
“仁師兄，吏部那邊，也有咱們博陵崔氏的人。”
“陛下不是說了嗎，肅清刑部冤案，與處置製造冤案的各地縣令，由刑部、禦史台、吏部來辦。”
“禦史台有你，刑部那邊是李謨，這吏部，自然是咱們博陵崔家的人。”
“隻要吏部那邊，派的是咱們博陵崔家的人，這個差事若是辦成，你與吏部那邊的人，都能得到政績。”
“也算為咱們博陵崔家挽回了顏麵。”
崔仁師嘆了口氣說道：
“問題就在於，吏部那邊，陛下已經欽定了人選。”
崔乾聞言，眼瞳一凝，“沒選咱們博陵崔家的人？”
崔仁師點了點頭說道：“是。”
崔寧忍不住道：“難道你沒有向陛下舉薦？”
崔仁師無奈道：“我怎麼可能不向陛下舉薦啊，問題在於，我都沒來得及開口，陛下就已經欽定了人選。”
聽到這話，崔寧頓時啞然。
崔乾擰著眉頭，屬實沒想到，事情已經複雜到了這等程度，思考片刻說道：
“那也無妨，隻要把吏部的這個人，拉攏過來，為咱們崔家所用就行。”
崔仁師搖頭說道：“咱們拉攏不來的。”
崔寧道：“都還沒有試試，你怎麼知道不行？”
崔仁師看著他道：“我十分確定，拉攏不來。”
崔寧忍不住道：“仁師，你不是說喪氣話的人啊。”
崔仁師嘆息道：“我是在說事實啊。”
崔乾看著他，聽出端倪，問道：“吏部那邊，陛下欽定的是誰？”
崔仁師說道：“李謨。”
“......”
門下省府堂之中，霎時寂靜無聲。
崔乾和崔寧愣愣的看著他。
崔寧掏了掏耳朵，隻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
“你剛才說誰？”
崔仁師看著他道：“李謨。”
崔寧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綳不住道：“怎麼可能是他？”
“他算哪門子吏部的人啊.......”
崔仁師提醒道：“你莫是忘了，李謨是吏部員外郎。”
“.......”
崔寧愣了一下，這纔想起來，是啊，李謨不僅是諫議大夫，也不僅是剛剛任職的刑部郎中。
還有另外幾個身份！
其中一個身份，就是吏部員外郎！
一時間，崔寧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轉頭看向了崔乾。
崔乾臉色瞬間鐵青了起來，咬牙道：“差點忘了，這個混賬東西，身上擔任著不少官職。”
“真是讓他撿了個便宜！”
肅清冤獄，處置京畿道縣令的差事，本是由三個人一起處置，現在李謨獨佔了兩個位置，也就是說，一旦事情辦成，至少有一多半的好處，要落到他的身上。
崔乾雖然心中有些不爽，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沒辦法，目光看向崔仁師，心中多少有些寬慰，說道：
“好在你這個殿中侍禦史，會跟著一起去。”
“這個差事辦好了，你也能幫咱們崔家，挽回一些顏麵，不至於讓咱們崔家輸給李家輸的那麼徹底。”
崔仁師聞言，苦笑了一聲，“崔公，我這個殿中侍禦史，怕是也使不上力啊.......”
崔乾一怔，“怎麼可能，你是殿中侍禦史.......”
說著，他想到什麼，臉色一變，坐直身子，看著他問道：
“難道，陛下沒有選你去？”
崔仁師點了點頭，說道：“對，陛下沒讓我去。”
崔乾臉色瞬間陰沉了幾分，眉頭緊擰，說道：“你今天也去審查刑獄了，按理來說，該你去才對，怎麼會沒讓你去，難道因為你是崔家的人？”
崔仁師道：“確實如此。”
崔幹瞭然，深吸了口氣道：“看來陛下是鐵了心要站在李謨那邊，給李謨撐腰了。”
“也罷，不讓你去就不讓你去，禦史台那邊，你平日裏打點的如何？”
崔仁師道：“禦史台那邊，大多數都給咱們崔家麵子。”
崔乾微微頷首，“那就行，你那邊，再使使力，把陛下派的人拉攏過來，這樣一來，咱們崔家也不算輸的徹底。”
崔仁師嘆了口氣道：“崔公，我拉攏不過來啊。”
“.......”
崔乾凝視著他，“為何？你不是說，禦史台那邊，大多數禦史，都給咱們崔家麵子嗎？”
崔仁師苦笑著道：“但問題是，陛下選的這個人，不給咱們崔家麵子。”
崔乾愕然道：“這人是誰？”
崔仁師道：“李謨。”
“......”
崔乾此時也綳不住了，“怎麼還是李謨？”
崔仁師提醒道：“崔公莫是忘了，李謨不僅是吏部員外郎，還是我禦史台的監察禦史。”
崔乾差點沒暈死過去，喘著粗氣，咬牙道：
“所以，這個差事，就李謨一個人辦？”
崔仁師道：“倒也不是。”
崔乾聞言，心中瞬間燃起了希望，問道：“還有誰？”
崔仁師看著他道：“還有太子殿下。”
“.......”
崔乾瞬間呆在了當場。
還有太子殿下？
他孃的，李謨跟太子，那關係都好到穿一條褲子了啊！
“也就是說，這裏麵沒有咱們崔傢什麼事？”
崔乾聲音顫抖著道。
崔仁師苦笑著道：“是.......”
崔乾抿著嘴唇，眼眶都紅了，這豈不是說，崔家這次，輸給曹國公李家，輸的徹徹底底？
“該死的李謨！”
崔乾忍不住罵道：“老夫跟他勢不兩立！”
——————
“阿嚏！”
走在離開皇宮路上的李謨，忽然間打了一個噴嚏。
是誰在背後罵我......李謨一邊揉著鼻子，一邊心裏想著，該不會是崔乾吧？
估計是！
眼下整個朝廷，跟他過不去的人，也就此人了。
當然，還有一個長孫無忌。
但李謨覺得，最近這段時間，他跟長孫無忌沒起過什麼衝突。
長孫無忌不至於在背後罵他。
倒是那個崔乾，可能性極大。
畢竟，今天審查刑獄，三個博陵崔家的人，跟他一起辦差，一個進了大理寺獄，一個丟官去職。
還有一個雖然沒攤上事，但也什麼好處也沒撈到，可以說是個陪襯。
崔乾要是知道，估計鼻子都氣歪了。
崔乾有十足的動機在背後罵他。
李謨搖了搖頭，這個老東西，也就這兩下了。
他不再多想，走出承天門之後，看了一眼門下省諫院方向，沉吟兩秒，決定先不去門下省諫院。
現在的他，已經是刑部郎中。
他得先去一趟刑部，跟頂頭上司刑部尚書李道宗打一聲招呼。
以免事後李道宗以沒去麵見上官為由，給他臉色看。
想到這裏，李謨轉頭對著身後的三個太監說道：
“你們先跟我去一趟刑部。”
“我要去見一見刑部尚書。”
三名太監連連點頭道：“諾。”
李謨當即帶著他們，朝著刑部而去。
很快，他來到了刑部門口。
此時此刻，刑部門口，站著一名刑部中年小吏。
刑部中年小吏見到頭戴獬豸冠，身穿紅袍的李謨，認出了對方，然後愣了一下，不明白李謨好端端的怎麼到刑部來了。
他迎了上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說道：
“見過李大諫。”
“不知李大諫來刑部，所為何事？”
李謨道：“來當職。”
“.......”
刑部小吏一臉錯愕看著他，當職？
你又不是刑部的官員，當什麼職？
那名刑部小吏遲疑看著他，說道：“李大諫，您不是我刑部的人啊......”
李謨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看著他說道：“以後是了。”
這是什麼意思？
刑部小吏一時間腦袋有些宕機。
李謨問道：“刑部尚書李道宗李尚書在嗎？”
刑部小吏回過神，點了點頭，說道：“在。”
李謨說道：“帶我去見。”
刑部小吏當即攤開手掌，指著刑部大門，說道：
“李大諫請。”
李謨嗯了一聲，跟在刑部小吏身後，朝著刑部府衙大堂方向而去。
而此時，刑部府衙大堂之中。
李道宗頭戴烏紗，身穿紫袍，正悠然看著公文。
身為皇室宗親，李道宗卻不是靠著身份，當上的刑部尚書，而是靠著能力。
所以，刑部上下，都很服他。
李道宗一邊看著公文，一邊對著坐在下方的劉德威閑聊道：
“劉侍郎，今天早朝上的熱鬧，你看了沒有？”
劉德威正在紙上寫著什麼，聞言手中動作一頓，抬頭望著李道宗，問道：
“李尚書說的是博陵崔家跟曹國公李家的事？”
李道宗目光從公文上挪移到了劉德威身上，笑著說道：
“不錯，就是這個熱鬧。”
劉德威點頭說道：“這個事，眼下在朝堂上，確實都在議論。”
李道宗問道：“你怎麼看？”
劉德威沉吟道：“曹國公李家，決然不是博陵崔家的對手。”
“博陵崔家的人，遍佈朝堂，不說別的地方，隻說咱們刑部，就有一位。”
李道宗聞言，問道：“你說的是刑部郎中崔寧？”
“正是。”
劉德威點了點頭說道。
李道宗摸著下巴，“崔寧這會，在刑部大獄，跟太子殿下，還有諫議大夫李謨，大理寺丞崔耀，殿中侍禦史崔仁師一起，審查刑獄吧？”
劉德威再次點了點頭，說道：“對。”
李道宗笑嗬嗬說道：“三個崔家的人，跟李謨一起審查刑獄，這不得給李謨使盡絆子？”
“李謨現在估計很難受吧？”
劉德威聞言，反問道：“李尚書還不知道大理寺丞的事？”
李道宗聞言，愣了一下，“大理寺丞出了什麼事？”
“我今天一直在刑部，都沒出去過，怎麼了？”
劉德威道：“大理寺丞崔耀，進大理寺獄了。”
李道宗哭笑不得道：“崔耀是大理寺丞，進大理寺獄不是很正常嗎？”
劉德威肅然道：“問題是，他在牢房裏蹲著。”
“.......”
李道宗聞言，神色瞬間僵硬在了臉上，睜大眼睛道：“啊？”
“這麼個進大理寺獄？”
“他被下獄了？”
劉德威點頭說道：“對。”
李道宗頓時坐直了身子，看著他問道：“為何？”
劉德威道：“下官聽說，李謨等人在大理寺獄審查刑獄之時，崔耀給李謨使絆子，利用崔慮跟群玉樓掌櫃沈長青，栽贓構陷李謨。”
“結果被李謨反將了一軍，被李謨查出二人栽贓構陷李謨，是崔耀在背後所為。”
“事情鬧到了陛下那裏，陛下一道旨意下來，把崔耀下了獄。”
李道宗扯了扯嘴角，“好傢夥，真是好傢夥。”
“這個李謨，真不是一般人啊！”
“這都能被他給逃了。”
劉德威感慨道：“是啊。”
“僅憑此事，下官就敢斷定，這個李謨，若是能來咱們刑部，對咱們刑部而言，絕對是如虎添翼。”
李道宗見他對李謨評價如此之高，微微頷首道：
“這倒是，畢竟，這小子確實有幾把刷子，不然也不可能身兼這麼多官職。”
說著，他感慨了一聲，“說實話，我還真想見見這小子。”
話音甫落，一名刑部小吏出現在了府衙大堂門口，恭恭敬敬對著坐在首座上的李道宗說道：
“李尚書，李謨求見。”
聽到這話，李道宗神色一怔，“誰來了？”
那名刑部小吏道：“諫議大夫、太子洗馬，吏部員外郎、戶部員外郎、監察禦史李謨求見！”
李道宗這次確定沒有聽錯，畢竟，整個朝堂上，就隻有李謨有這一長串官職。
可以說，隻要這一長串官職出來，不用聽到最後，都知道是李謨！
這就相當於他的身份編碼！
劉德威此時一臉疑惑，“李謨來咱們刑部幹什麼？”
李道宗眯起眼眸道：“是啊，真是奇怪，審查刑獄就審查刑獄，不去刑部大獄待著，找我作甚？”
說著，他看向那名刑部小吏，問道：
“他一個人來的？”
那名刑部小吏道：“是！”
劉德威問道：“崔郎中呢？他沒跟著一起回來？”
那名刑部小吏搖頭道：“卑職沒有見到崔郎中。”
劉德威哦了一聲，愈發奇怪李謨來此的目的。
李道宗則揮了揮手，說道：“讓李謨進來。”
“諾。”
那名刑部小吏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很快，頭戴獬豸冠，身穿緋紅官袍的大高個，麵帶人畜無害笑容，走進了刑部府堂之中。
在李道宗和劉德威的注視下，緋紅官袍大高個對著坐在首座上的李道宗行了一禮道：
“下官李謨，見過李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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