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聽到這話,心頭一動,看來他們審查刑獄的事,做的差不多了。
“讓他們進來。”
李世民開口說道。
那名皇宮侍衛抱拳說道:“遵旨。”
說完,他轉身而去。
很快,李承乾帶著李謨、崔仁師、崔寧走了進來。
李承乾行禮道:“兒臣拜見父皇。”
李謨和崔寧、崔仁師先將手中裝有刑部卷宗的箱子放在地上,同時對著坐在龍榻禦座上的李世民行禮道:
“臣刑部郎中崔寧拜見陛下。”
“臣殿中侍禦史崔仁師拜見陛下。”
李謨聽到崔仁師和崔寧的聲音,看了他們一眼。
本來想著直接說自己的名字,見他們還說自己的官職,他便也跟著說道:
“臣諫議大夫、吏部員外郎、戶部員外郎、太子洗馬、監察禦史李謨拜見陛下。”
聽著他唸了一串官職,眾人都看向了他。
雖然已經聽了好多次了,但是每一次聽他念起自己的官職,都不由得側目。
李世民嗯了一聲,“都起來吧。”
等到他們四人直起身子,李世民將目光放在了李承乾身上,問道:
“承乾,你們審查刑獄審查完了?”
李承乾點了點頭說道:“回父皇,大理寺還有萬年縣衙那邊,兒臣已經審查完了。”
“大理寺還有萬年縣那邊都沒有問題。”
李世民問道:“長安縣衙呢?”
李承乾道:“長安縣衙那邊,有一個冤案,事關楊纂府上的丫鬟。”
“楊纂的兒子楊守挹,丟了他爺爺留給他的金鈴鐺,他府上的丫鬟小環嫌疑最大,楊纂便將其關押在了牢獄之中。”
李世民皺了皺眉頭,“楊纂的兒子楊守挹?朕怎麼記得他纔不到十歲?”
李承乾應聲道:“他的兒子確實不到十歲。”
李世民又問道:“他府上那個丫鬟多大年紀?”
李承乾道:“十歲左右。”
李世民眉頭皺得更緊了,“把一個小女孩關押在牢裏,可真有他的。”
“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說完,他又問道:“然後呢?”
李承乾指了指李謨,對著李世民說道:
“然後,李謨發現楊纂冤枉了她。”
“經過李謨的抽絲剝繭,最終這個金鈴鐺在鳥窩之中發現,也因為這個鳥窩,李謨鎖定了真正盜取金鈴鐺的人,是楊纂府上的一個僕役,叫做尤信。”
“此人已經被關押起來。”
“楊纂府上的那個丫鬟也已經無罪釋放。”
李世民聞言,有些無語,“就這麼點小事?”
審查刑獄,這麼大的動靜,竟然就打了一隻蒼蠅?
這跟殺雞用牛刀有什麼區別。
李世民腹誹著,這時他發現,李承乾沒有提到刑部大牢。
要知道,審查刑獄,分別是去往大理寺獄,刑部獄,長安縣衙大牢,萬年縣衙大牢審查。
現在李承乾唯獨沒有提到刑部大牢,李世民心中有了判斷,看來大頭都在刑部大牢啊,問道:
“刑部大牢呢?”
李承乾當即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三個箱子,說道:
“父皇請看,這是刑部的卷宗。”
說完,李承乾對著李謨、崔仁師、崔寧使去一個眼神。
李謨和崔仁師、崔寧當即將箱蓋打了開來,露出箱子內一摞摞卷宗。
李世民看了一眼箱內,皺起眉頭,“怎麼這麼多?”
李承乾解釋道:“因為關押在刑部中的死囚就有這麼多人。”
李世民神色微變,他很清楚,每一個卷宗,意味著一個案子,這些卷宗,加起來至少有幾百份了,豈不是說,刑部大牢之中,關押了幾百個死囚?
李世民凝視著李承乾,問道:“總共多少人?”
李承乾實話實說道:“共計三百九十名死囚。”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涼氣,“什麼?!”
季亭英也傻眼了,三百九十個死囚?
這未免也太多了吧!
李世民回過神來,目光盯視著崔寧,質問道:
“崔愛卿,刑部關押了這麼多死囚,為什麼沒有上奏?”
崔寧連忙拱手道:“回陛下,現在還沒有到處決死囚的時候,按照規矩,在處決死囚之前,才會上奏陛下。”
李世民眉頭緊皺著,今年是貞觀元年,大唐剛剛改換年號,頭一年就出現這麼多死囚,這要是傳出去,還不知道會引來非議。
“去年,也就是武德九年,刑部之中關押了多少死囚?”
李世民詢問道。
崔寧不敢隱瞞,說道:“有三十多人。”
李世民聞言,氣笑了一聲,“朕還沒有登基的時候,刑部大牢中隻關押了三十多個死囚,朕一登基,冒出的死囚,竟翻了十倍。”
“難道是朕的問題?”
崔寧連忙道:“跟陛下無關。”
崔仁師開口說道:“是啊陛下,這怎麼能跟您有關呢。”
李世民冷哼了一聲,“你們這樣想,但是百姓們不會這樣想。”
李承乾這時開口說道:“父皇,得虧您這次降旨審查刑獄,不然兒臣還真發現不了貓膩。”
李世民聞言,目光望向了李承乾,問道:“怎麼說?”
李承乾指著箱子內的一摞摞卷宗,解釋道:
“這些卷宗之中,疑點重重。”
李世民眸光閃爍了兩下,疑點重重?意思是,這些卷宗,有不少是冤案?
若是冤案,那就好辦了。
隻要肅清這些冤案,到時候傳遍天下,不僅不會引起非議,反倒會讓天下的百姓更加擁護朝廷。
想到這裏,李世民臉色一緩,看著箱子中的卷宗說道:
“這裏麵,有多少卷宗疑點重重?”
李承乾道:“全都疑點重重。”
李世民一怔,“全部?”
李承乾點了點頭,“應該是如此。”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應該是是什麼意思,問道:“這些卷宗,你們都看過了?”
李承乾沉吟著說道:
“回父皇,兒臣還有李謨他們,隻看了卷宗的一部分,但是窺一斑而知全豹。”
“李謨剛剛在刑部大牢之中,審了兩個案子,兩個案子的死囚都有冤屈,且都不是他們乾的,真兇另有其人。”
李世民驚訝道:“李謨查出來了兩宗冤案?”
李承乾重重點頭道:“是!”
“李謨看了卷宗之後,發現了其中的端倪,抽絲剝繭,最終鎖定了真兇。”
說完,他將刑部的兩個案子的細節,以及經過,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李世民聽得大受震撼,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李謨,眼眸中閃爍著幾分亮光。
他孃的,這小子真是個寶啊!
他剛才還在擔心,李謨進了刑部大牢之後,會被崔寧使絆子。
畢竟李謨隻是諫議大夫、吏部員外郎、戶部員外郎、太子洗馬、監察禦史,所有的事都跟刑部無關,他下意識地以為,李謨對於刑部的事知之甚少,沒想到他竟然給自己這麼大的驚喜。
竟然一去刑部,就查清了冤案。
李世民指了指三個箱子,問道:“既然你們都沒看完這些卷宗,應該看完了以後,再來見朕才對。”
“怎麼這會就帶這些卷宗過來?”
李承乾解釋道:“兒臣剛才說了,這些卷宗都有問題。”
你剛才明明說的是應該是......李世民凝視著他,最終將湧到喉嚨的話嚥了回去,問道:
“什麼問題?你細細道來。”
李承乾走到箱子跟前,從中拿起三份卷宗,低頭一邊翻看卷宗,一邊說道:
“就比如這三個案子。”
“這份案子的死者是馬三娘,於家中而亡,卷宗記載,死者頭部焦黑灼傷,邊緣捲曲,深可見骨,卷宗上寫著,殺人者馬三娘丈夫周富,是用鐵鎚將其敲擊而死,但是其中的疑點是,死者致命傷,與鐵鎚敲擊而死不符,可見其中另有隱情。”
“還有這份卷宗,這份卷宗記載趙大和錢二爭吵,次日,錢二的屍體在河中被人發現,頭部有淤青,有人控告親眼所見趙大毆殺棄屍,但死者頭部的淤青並非死前所留,而是死後被扔入河中遭受撞擊,纔有的淤痕。”
“再者趙大有不在場證據,由此可見,兇手並非是趙大,而是另有其人,這個兇手,很可能就是控訴趙大者。”
李承乾說完,語氣一頓,看向此時一臉吃驚望著他的李世民,接著說道:
“父皇,還有這個卷宗,這份卷宗記載,有一個叫孫謙的人,被控殺害妻子,死者胸口處有一處刀傷,傷及心臟。”
“卷宗上寫,刀傷是自下而上,可是死者身高是四尺八寸,孫謙的身高卻是五尺六寸,孫謙的個頭比死者要高,而死者傷口自下而上,是矮個子刺高個子的特徵,若是孫謙殺其,刀口應該是從上往下才對,由此可見,殺人者另有其人。”
李世民凝視著李承乾,見他一副正義凜然、智慧超凡的模樣,一陣恍惚,這還是自己的兒子?
他竟然能看出其中的門道?
這不可能!
李世民比任何人都瞭解李承乾,如果李承乾有這個本事,這個頭腦,也不至於以前被李泰拿捏了。
李世民眯起眼眸問道:“是你自己發現的,還是別人發現的?”
李承乾乾笑了一聲,指了指李謨,“父皇慧眼,這些都是李謨發現的。”
李世民心中瞭然,再次多看了兩眼李謨。
這小子,給他的驚喜越來越多了。
李世民目光灼灼看著他,“李謨,你怎麼發現的?”
李謨沉吟道:“臣是看卷宗發現的。”
李世民驚訝道:“隻是看卷宗,你就發現了這些問題?”
李謨點頭道:“是,如果臣在現場,就不是發現疑點,而是發現真兇了。”
這麼大口氣......李世民上下打量著李謨,越看越滿意,年輕氣盛,有朕當年的風采,朕喜歡!
李世民望著李承乾手中拿著的三份卷宗,問道:“你們隻看了這幾份卷宗?”
李承乾點頭道:“是。”
李世民微微頷首,“隻看了這幾份卷宗,就發現了這麼多問題,怪不得你們把這些卷宗都拿來了。”
說完,他看向了崔寧,問道:“崔寧!”
“臣在。”
崔寧拱手道。
李世民沉聲問道:“你是刑部郎中,刑部出現這麼大的紕漏,差點枉死這麼多人,你們到底是怎麼辦的差!”
聽到李世民言語中的怒意,崔寧心頭一跳,趕忙躬身道:
“陛下息怒。”
李世民冷聲道:“你讓朕如何息怒?”
“幸好這些死囚還沒有被處決,若是被處決,然後再發現其中的冤情,您讓天底下的百姓怎麼看朕?”
說完,李世民猛地一巴掌拍在龍書案上,怒聲道:
“說,到底怎麼回事!”
崔寧沉默不語。
李承乾說道:“父皇,這一切很可能跟刑部侍郎劉德威有關。”
李世民挑眉道:“這件案子都是他辦的?”
李承乾連連搖頭,說道:
“那倒不是,但是他在刑部下過一道公文,說京城今年年初以來,犯額之事,屢出不窮,所以才讓京畿道所有縣令都從嚴處置,然後就出現了這種情況。”
李世民聞言,給出結論道:“劉德威的處置,沒什麼問題。”
李承乾點頭道:“兒臣也以為如此,朝廷的政策,沒有問題,但是底下人實行起來,卻偏離了朝廷政策。”
“兒臣以為,京畿道的各地縣令,都有責任。”
李世民也是這樣想,轉頭看向了殿中侍禦史崔仁師,開口說道:
“崔仁師!”
崔仁師往前兩步,拱手道:“臣在!”
李世民問道:“太子的話你也聽到了,你怎麼看?”
崔仁師很清楚,這話要是回的不好,必會被李世民申飭,想了想,說道:
“臣以為,應當立即派人巡查京畿道各地,然後,將這三百九十份卷宗查個清楚,查清楚都有誰判了冤案,然後一律懲處。”
李世民聞言,眼裏的審視輕了幾分。
崔寧卻皺著眉頭道:“若是如此,恐怕京畿道的各地縣令都要被檻送京師了。”
李世民冷哼道:“那不是他們活該嗎?”
“若是他們好好斷案,不冤枉好人,何至於他們被檻送京師?”
崔寧心頭再次一跳,知曉李世民對他的不滿,又加重了幾分,趕忙道:
“陛下說的是。”
李世民看著崔仁師,說道:
“就這麼辦,崔仁師,等會你回禦史台,將朕的旨意告訴給禦史大夫,還有禦史中丞。”
“讓禦史台全力配合刑部,肅清冤案,將派了冤案的人,按照輕重,該檻送京師的檻送京師,該申飭的申飭,該免官的免官,該降職的降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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