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謨的話音落下,柳復古和一眾富商巨賈渾身一震,屬實沒有想到,李謨竟然把矛頭對準了蘇渭和何成綱。
這話的言外之意,無疑是在說他們三個欽差,要對蒲州刺史和河東令動手了。
柳復古看了看李謨,又看了看長孫無忌和高季輔,一時間沉默不語。
這話他可不能接。
畢竟,眼下他跟蘇渭還有何成綱同坐一條船,如果這個時候接李謨的話,說有可能是他們兩個人吞了賑災糧,那無疑是讓他們同坐的這條船翻過來。
這條船翻了,蘇渭和何成綱落入水中,他跟在場這些人也必然會被他們拽進水裏,到時候誰都逃不了。
如果說不可能是他們兩個吞了賑災糧,李謨必然會死咬著不放,繼續追問下去,到最後他也討不了什麼好。
見到柳復古不說話,站在柳復古身後的一眾富商巨賈也紛紛沉默不語。
李謨見狀,問道,“柳家主,還有諸位,你們怎麼啞巴了?是不肯說,還是不敢說?”
看到柳復古張了張口,李謨不等他開口,接著說道,“你們可別說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河東道地方很大,但是河東縣可沒多大,你們都是河東縣有頭有臉的人物。”
“要是有風聲,你們定會第一時間知曉。”
李謨指了指他們三人,又指了指柳復古以及一眾富商巨賈,說道:“就比如,我們三個欽差來到河東縣的訊息,你們明顯就是提前知曉,才做出了放粥的安排,堵住了那些排隊領粥的人的嘴。”
“你們若是跟我說你們不知道,那就是把我們三個欽差當做小孩哄騙,這我們可不答應。”
柳復古本來心中已經醞釀好了措辭,被李謨這番話又給堵了回去,沉默了兩秒,方纔開口說道:
“李欽差的意思是,要讓我們作證,說蘇刺史和何東令侵吞了賑災糧?”
李謨瞅著他說道,“不是我要你們作證,我是要你們實話實說。”
柳復古搖了搖頭說道,“李欽差,你要知道,官府給我們多少賑災糧,我們就施多少賑災糧,這都有數目。”
“至於蘇刺史和何東令到底有沒有侵吞賑災糧,這得李欽差,還有長孫尚書、高侍郎你們去查才知道。”
柳復古一臉嚴肅說道,“我們若是說了,豈不是誹謗刺史、縣令?這等罪名我們可擔不起。”
李謨見他把話題岔了開來,嗬嗬一笑,然後說道,“你剛才說官府給你們的賑災糧都有數目?那不就好辦了。”
“把你們的數目全部加起來,然後再將京城運來的賑災糧數目,相互做個對比,不就知道蘇刺史和河東令到底侵吞了多少賑災糧了嗎?”
聽到這話,柳復古額頭冷汗都下來了,到底是諫議大夫,自己隨口的一句話便被他緊緊攥住。
他下意識想要抬手擦一擦額頭上的汗,但是一想到自己這樣做,必會再次被李謨揪著不放,說他心虛。
想到這裏,他強忍著擦汗的衝動,凝視著李謨,說道,“回李欽差,我這裏確實有數目,至於其他人那裏有沒有數目,我就不清楚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了站在身後的一眾富商巨賈。
一眾富商巨賈瞬間明白他話裡的言外之意,當即紛紛開口說道:
“回李欽差,我這沒有數目。”
“我這也沒有。”
“我這沒記。”
“我也是,我也沒有記。”
“我也一樣,這可如何是好?我拿不出來啊。”
李謨眯著眼睛看著他們,隨即轉頭看向了長孫無忌和高季輔,笑著說道:
“長孫尚書、高侍郎,你們看到沒有,我要說他們跟蘇刺史,還有河東令沆瀣一氣,狼狽為奸,是不是也能說得過去?”
長孫無忌淡淡說道,“也不能說他們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畢竟他們是河東縣的商賈,咱們一走,他們還要跟河東縣的刺史,還有縣令打交道,他們這個時候若是開口得罪了河東縣刺史還有縣令,等咱們一走,這兩位可要拿他們開刀了。”
“他們這樣說也情有可原。”
高季輔這時開口說道,“但是他們不說實話,咱們的事,可就進行不下去了。”
長孫無忌嗯了一聲,凝視著他們說道,“那咱們就聽聽李欽差怎麼說。”
說完,他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李謨,示意他繼續說。
李謨這時笑了笑說道,“既然柳家主,還有諸位這樣說了,那我隻能說,這筆賬成了壞賬、死賬。”
“死無對證,自然也就無法查出是不是蘇刺史,和河東令吞了賑災糧。”
“不過,這件事解決不了,我們可無法向陛下交代。”
李謨掃視了眾人一眼,沉聲說道:“你們既然不願意配合,我們不能拿蘇刺史和河東令開刀,那就隻能拿你們開刀了。”
聽到這話,柳復古和一眾富商巨賈臉色大變。
這什麼意思?剛剛不是已經說好,沒他們什麼事了嗎?
怎麼李謨又拎起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了?
一眾富商巨賈紛紛看向了柳復古。
柳復古神色凝重望著李謨,沉聲說道,“李欽差,剛才咱們說過,我們這些人出糧,管河東縣百姓兩個月的糧,您這邊既往不咎,怎麼現在繞了一圈又繞回來,又要追究我們?”
李謨奇怪看著他們說道,“我追究你們了嗎?我追究的是賑災糧的事。”
“說直白一些,我追究的是蘇刺史還有河東令。”
“本來以為你們會配合,但是你們這般不配合,我也隻能公事公辦了。”
說完,他看到眾人想要開口,直接抬手打斷,接著說道,“你們也別覺得你們出糧了,就能功過相抵,說句實話,你們就算不出糧,也沒有關係,我們大可以將你們抄家。”
“抄出來的糧照樣可以發給百姓,管百姓兩個月的糧米。”
長孫無忌這時在旁邊開口說道,“如果把這些人全部抄家,那得到的糧米,可就不隻管河東縣百姓兩個月了,怕是半年都不止。”
高季輔附和說道,“我覺得可能有一年,畢竟,諸位在蝗災之時,還能過得這般好,家裏必然有充足的糧米。”
聽到這話,柳復古和一眾富商巨賈臉色鐵青。
此時他們終於意識到,麵前這三個欽差就是放在案板旁邊的廚刀,而他們這些人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柳復古深吸了一口氣,此時已經徹底明白過來,這三個欽差,尤其是這個姓李的欽差,他的胃口完全不滿足於他們交出能管河東縣百姓兩個月數量的糧米,他的胃口更大。
明白這一點以後,柳復古咬了咬牙說道,“李欽差,您但說無妨,能幫到三位欽差的,我們一定全力幫忙。”
聽到這話,站在柳復古身後的一眾富商巨賈也明白了過來,紛紛看向了李謨。
李謨摸著下巴看著他們說道,“既然柳家主這麼誠懇,那我這裏倒還是有一個能幫得上你們的辦法,就是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了。”
柳復古沉聲說道,“還請李欽差直言。”
李謨嗯了一聲說道,“那我就直說了。”
“還是賑災糧的事,我剛才已經說過多遍,我們這次來河東道,就是為了調查賑災糧到底是被人侵吞,還是說河東道這邊確實運來的糧食不夠。”
“眼下就我們所知,這些賑災糧是被人給吞了,既然這賑災糧被人吞了,那我們就有職責,將賑災糧找出來,或者說,是讓某些人把這批賑災糧給吐出來。”
李謨看著柳家主還有一眾富商巨賈,接著說道,“你們不願意配合,我們便沒辦法繼續查蘇刺史和河東令,但是這批賑災糧又必須找出來,你們說如何是好?”
柳復古盯著他問道,“我們出錢可以嗎?”
李謨歪頭看著他問道,“出錢?怎麼個出錢法?”
柳復古思索片刻,然後說道,“我們出買這批賑災糧的錢。”
聽到這話,長孫無忌眯起了眼眸。
高季輔眼眸一亮,若有所悟,原來李謨打著這個主意。
他不僅要這些富商巨賈,,管河東縣百姓兩個月的糧,還要讓他們掏朝廷買到的賑災糧的錢。
這無異於是割這些富商巨賈的肉,放他們的血,他們能答應嗎?
高季輔看著站在柳復古身後的一眾富商巨賈,見他們一個個皺緊了眉頭,顯然並不滿意柳復古說的這話。
而此時,李謨也將目光放在了那些富商巨賈身上,嘖嘖了兩聲說道:
“這倒是個好辦法,不過柳家主,我看你的這些朋友,好像不是很樂意呀。”
柳復古聞言,回頭望去,果然見一眾富商巨賈歪頭不看他,顯然是覺得他的主意不好,不由心中暗罵了一聲,這幫蠢貨。
他轉頭對著李謨還有長孫無忌、高季輔拱了拱手說道:
“三位欽差,請給我一點時間,我與他們商量一下。”
李謨轉頭看向長孫無忌和高季輔,笑著說道:
“長孫尚書、高侍郎,你們覺得如何?要不要給他們點時間?”
長孫無忌淡淡說道:“那就給他們一刻鐘時間吧。”
高季輔笑著說道:“一刻鐘應該就夠了。”
李謨嗯了一聲,然後看向柳復古,揮了揮手說道:
“你們去吧,給你們一刻鐘時間,一刻鐘之後,給我們答覆。”
柳復古立即拱了拱手,隨即看了一眼富商巨賈們,帶著他們走出了堂屋。
院子之內,不等柳復古吭聲,富商巨賈們紛紛激動地議論起來。
“柳兄,這個條件咱們可不能答應啊。”
“是啊,這要是答應了,咱們得出多少錢?”
“柳兄,你剛才也看到了,這個李謨就是擺明瞭要割咱們的肉,你給多少錢他能罷手?”
“我看此人過於貪心,給多少都滿足不了他。”
柳復古沒有吭聲,而是等著他們說完,隨即問道:
“那你們拿出一個辦法來,能將這三位大佛請走。”
聽到這話,一眾富商巨賈們紛紛沉默不語。
柳復古冷哼了一聲,雙手背在身後,板著臉龐說道:
“你們以為我看不出這個李謨的胃口?”
“我知道他的胃口極大,甚至有可能咱們給了錢,他也不罷手。”
“但是眼下之計,咱們又能怎麼辦?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更何況咱們有把柄在他手上。”
柳復古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你們剛才也聽到了,那三位欽差,篤定咱們各家的餘糧,能至少管河東縣百姓半年所用,就憑這一點,他們能不獅子大開口?”
“別說咱們有沒有這麼多,對那三位欽差而言,有或者沒有,隻要抄了家就知道了。”
“難道你們想被抄家?”
聽到這話,一眾富商巨賈們紛紛沉默起來,再沒有剛才的激動抱怨。
柳復古掃視了眾人一眼,繼續說道:“我可以把話放在這裏,等一會進去,你們可以試一試不出這筆錢,你看看這三位欽差是什麼態度。”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三位欽差必然會取消之前咱們的約定,不要你們出糧,他們直接打你們一個商人亂政的罪名。”
“你們大可以試試他們會不會抄了你們的家。”
話音甫落,柳復古便要走入堂屋。
然而不等他邁步,一眾富商巨賈便將他圍了起來。
柳復古隻得頓住腳步,問道:
“你們想清楚了?”
眾人苦笑了一聲,其中一人嘆了口氣說道:
“柳兄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哪能想不清楚?”
另外一人愁眉苦臉說道:
“雖然我們想得清楚,但問題在於,我們不清楚屋內這三位欽差到底有多大胃口。”
“如果咱們把這錢掏了,他們還要咱們出錢出糧,可如何是好?”
柳復古淡淡說道:“這一點你們可以放心,我會堵住那三位欽差的嘴,不會讓他再找咱們要錢要糧。”
“如果那三位欽差還執意如此,那咱們就隻能撕破臉了,該被抄家就抄家,該被充公就充公。”
聽到這話,眾人隻得沉默不語。
柳復古瞅了他們一眼,他最後說的話是句氣話,就是想告訴他們,身為案板上的魚肉,哪能講什麼條件?
人家要什麼,咱們就隻能給他們什麼。
柳復古看著他們問道:
“諸位還有什麼問題?如果沒有的話,咱們現在就進去吧。”
眾人紛紛點了點頭,隨即跟在他的身後走入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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