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長孫無忌，“長孫尚書，您是吏部尚書，這種把您的話當放屁的人，您不把他罷職，您的臉麵往哪擱啊？”
長孫無忌怒然，“你別說了！”
他現在就相當於火堆上的肉，再讓李謨說下去，他就要被烤熟了！
長孫無忌見他不吭聲，方纔深吸了口氣，看向布衣中年男人，問道：“本官就是吏部尚書長孫無忌，你們都是河東縣的百姓？”
布衣中年男人抱拳道：“是！”
長孫無忌問道：“你們為了什麼事過來？”
布衣中年男人說道：“我們來討要一個說法！”
“敢問長孫尚書，為什麼要砸了我們設的祭壇？難道朝廷不打算讓我們活下去嗎？”
長孫無忌擺了擺手，“朝廷當然是要你們活下去，不然，也不會派我們三個欽差過來。”
布衣中年男人憤憤然說道：“可是砸了我們的祭壇，這跟讓我們活不下去有什麼區別？”
長孫無忌此時心中已經有了對策，沉吟兩秒，指了指高季輔，對著眾人說道：“這件事，本官也不甚清楚。”
“砸毀祭壇的事，本官是全權交給吏部侍郎來做，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說完，他看向高季輔，一臉嚴肅道：“高侍郎，你來跟百姓們說說。”
“......”
高季輔獃獃看著他們，所以，最後是我承擔所有嗎？
就在此時，李謨聲音響起道：“這件事，我與高侍郎單獨商議過。”
“我與高侍郎的意見很是一致，那就是必須搗毀你們所設的祭壇。”
“.......”
高季輔睜大眼睛看著他。
李謨接著說道：“當然，這件事最終是報給了長孫尚書，長孫尚書也是點了頭的。”
長孫無忌瞅了他一眼，並沒有反駁，畢竟這口鍋已經扔給了高季輔。
他頂多背五分之一，然後李謨再背五分之一，餘下的五分之三，都在高季輔頭上。
一眾百姓目光全都望向了高季輔。
高季輔嘴唇顫抖起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時，李謨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這麼多人過來，又帶著傢夥，是覺得我們三個欽差，做的決定不對？”
布衣中年男人果斷說道：“當然不對！”
“我們也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李謨看著他，“設祭壇，向蝗蟲祈福，就能活下去嗎？”
一句話，說的不僅布衣中年男人呆愣在原地，在他身旁身後的一眾百姓也都愣了一下。
李謨接著說道：“你們之所以現在還能活下去，不是因為你們設壇向蝗蟲祈福，而是朝廷念你們是大唐百姓，不停從京城調糧！”
“你們可知朝廷，自得知河東道出現災情之後，都做了哪些對策？”
“最大的對策，就是買糧，往這邊運糧！”
李謨掃視了一眼眾人，“但你們可知，朝廷國庫所剩無幾？”
“河東道百姓現在吃的糧，都是太子殿下賣書賺錢買來的糧！”
“這都一個月了，太子殿下賺的錢，全都投了進去，可是河東道傳來的訊息，說運來的糧仍舊杯水車薪。”
李謨沉聲道：“陛下覺得奇怪，所以纔派我們三位欽差來此。”
“這次不僅是我們來了，連太子殿下都來了。”
“有我們在，你們怕什麼？”
李謨質問道：“你們寧願相信祈福蝗蟲，能躲過這次蝗災，也不相信朝廷，能幫你度過這次天災？”
“......”
一眾百姓被說的沉默不語，那名布衣百姓皺著眉頭道：“可是我們設祭壇，又沒有錯，也不犯法.....”
李謨搖頭道：“你們是沒有犯法，但是你們犯了錯，而且是大錯特錯。”
說著，他詢問道：“你們祈福多久了？”
布衣中年男人說道：“已有一個多月......”
李謨又問道：“得到回應了嗎？”
布衣中年男人搖了搖頭，“沒有......”
李謨擲地有聲道：“錯就錯在這裏，你們的祈福其實已經得到了回應，隻是你們不自知而已。”
布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有嗎？”
李謨點頭道：“當然有。”
“上天已經給了你們吃的，可是你們卻把它供了起來，而不是用來吃，這不就是大錯特錯？”
聽到這話，一眾百姓臉色大變，終於聽明白李謨的意思，布衣中年男人吃驚道：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吃蝗蟲？”
“這可是神蟲.......”
李謨嘆了口氣，“你們終究是百姓，理解不了上天降下的天意。”
“太子殿下則不同，太子殿下是儲君，他能理解天意。”
“以蝗蟲為糧，使百姓食之，是太子殿下的吩咐。”
李謨看著他們，“我若是直接告訴你們，讓你們吃蝗蟲，你們會願意嗎？”
不等他們回應，李謨自問自答般說道：
“你們當然不願意，這也是為什麼我要派人砸了你們的祭壇，隻有砸了你們的祭壇，你們的注意力，才能從祈福上，轉到朝廷的命令上。”
布衣中年男人皺著眉頭說道：“李欽差，縱然你說的天花亂墜，神蟲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你若是不信，就請三位欽差看清楚！”
說著，他看了看四周，從路邊撿起一隻蝗蟲，走到李謨等人身邊，捏著蝗蟲遞給長孫無忌，“長孫尚書，請吃！”
長孫無忌眉頭皺了起來。
布衣中年男人走到了高季輔身邊，“高侍郎，請食用！”
高季輔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布衣中年男人又拎著蝗蟲回頭看向了一眾百姓，“你們敢不敢吃？”
眾人紛紛叫道：“這東西那能吃啊......”
“就是，欽差都不吃，我們咋吃啊？”
布衣中年男人嗯了一聲，看向李謨，嗬笑道：“三位欽差，你們也看到了，你們都不吃，我們如何敢吃？”
“可見三位欽差所言，就是糊弄我們的鬼話！”
長孫無忌和高季輔同時看向了李謨，等待著他的下文。
李謨輕笑道：“哈哈哈......”
布衣中年男人眼瞳一凝，“李欽差你笑什麼？”
李謨看著他問道：“我若是給你一塊生豬肉，你會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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