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瞳孔巨震，強忍著心中驚悸，轉頭看向李謨，問道：
“李大諫此言何意？”
李謨見他揣著明白裝糊塗，嗬笑了一聲，“劉宗，陛下為什麼要抓你來此，你心裏明白。”
“我不明白！”
劉宗反駁道：“我何錯之有？”
李謨盯著他道：“那我問你，你去西市書肆街作甚？”
劉宗道：“魏王在府內編書，需要紙張，我去買紙張，這也不行？”
李謨指了指站在旁邊的方氈，說道：“此人名叫方氈，西市書肆店的店主，他說，這京城中的紙張，都被你給買去了。”
“也正因為如此，東宮才無法從西市之中，買到紙張。”
“依你剛才所言，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
李謨走到劉宗身邊，雙手背在身後，彎腰將麵龐湊了過去，近距離看著對方，問道：“魏王府，在掣東宮的肘，是與不是？”
劉宗瞬間情緒激動起來，大叫道：“冤枉！”
說著，他指向了方氈，叫道：“我從來不認識他！”
“我今天還是頭一次去他店裏買紙！”
“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他，我與他是不是頭一次見麵！”
李謨轉頭看向了方氈。
方氈此時也急了，這不明顯是把鍋往我身上甩嗎，反駁道：“我與他確實是第一次見麵，那是因為在此之前，他都是派人與我與我談生意！”
“就是他派人找我，跟我說要京城的所有紙張，還願意加價買，我才幹的。”
“我若是知曉東宮太子殿下需要紙張印書，我就不賣給他了！”
“你放屁！”劉宗大罵道：“什麼我派的人，我根本就沒派人！”
方氈瞪著他道：“你少在這裝蒜，且不說別的，就說白紙，你是不是給了我五千貫錢，讓我別賣我屯的白紙？”
劉宗道：“因為你手中的白紙甚好，魏王殿下喜歡，所以我纔派人定下你手中的白紙。”
“這件事，我認！”
劉宗冷哼道：“但是，你說什麼是我派人去找你，收京城的紙，讓太子殿下無紙可印，這我可不認！”
他轉頭望向李世民，拱手擲地有聲道：“陛下，您萬不可信他！”
李世民冷聲道：“朕現在誰都不信！”
說完，他望向李謨，說道：“李愛卿，朕信你。”
“你說，該怎麼處置。”
李謨拱手道：“有道是捉賊拿贓，捉姦拿雙，臣以為，要治劉長史之罪，就得讓他認罪。”
“他現在拒不承認做過此事，臣以為應當找出證據，讓他無話可說。”
說完，他看了一眼劉宗，對李世民說道：“臣以為眼下最重要的，是召見魏王，看看魏王知曉不知曉此事。”
劉宗聞言，心頭一沉，瞬間明白李謨的用意。
李謨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沖他！
是沖魏王來的！
劉宗張了張口，就想要替李泰背下這口黑鍋。
然而話到嘴邊，還不等他說出來，殿外忽然響起一道冷哼聲：
“李謨，你乾脆直接說，是本王讓劉宗做的此事，何必繞彎子？”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李泰身穿魏王袍服，肥胖的身材將袍服撐得鼓鼓的，板著臉走了進來。
劉宗見到他，激動不已，“魏王殿下！”
李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劉宗的激動之色瞬間僵在了臉上。
本以為李泰是來救他，但看到李泰的態度，劉宗瞬間意識到，自己被當成棄子了。
想到這裏，劉宗閉上了嘴，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李世民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瞬間有了判斷，但他並沒有表露出來，而是注視著李泰問道：
“青雀，朕問你，劉宗派人買紙的事，你知曉不知曉？”
李泰先是點了點頭，說道：“自從一個月前編書之事後，兒臣便待在魏王府，繼續編製《括地誌》，兒臣也確實吩咐過劉宗，讓他購買紙張。”
“但是兒臣從未說過，讓他買下京城所有紙張！”
說完，他瞪視著劉宗，質問道：
“劉宗，你告訴父皇，你到底做沒做過這種事！”
劉宗趕忙道：“絕對沒有！”
李謨這時開口問道：“如果有的話，該當如何？”
劉宗大叫道：“臣若是做過這等惡事......”
不等他說完，李謨打斷他道：“誅你九族行不行？”
“......”
劉宗心頭一顫，誅九族？
這種事，頂多丟官罷職而已吧？
他喉嚨攢動了一下，李謨的話，讓他不得不深思熟慮，萬一李謨手裏掌握著證據，自己答應下來，不就是把九族都搭進去了？
然而，不等他考慮，李泰毋庸置疑聲音響起：
“有什麼不行？”
“劉宗是本王的長史，本王相信他，絕對沒有做過！若是做過，那就誅他九族！”
“......”
劉宗睜大眼睛看著正義凜然的李泰，嘴唇忍不住顫抖起來。
在李泰的眼神逼視下，劉宗隻得將湧到喉嚨的話，又嚥了回去。
合著用的不是你的九族，就覺得可以肆無忌憚是吧......李謨凝視著李泰，緩緩說道：
“既然魏王殿下也這麼覺得，那臣就沒什麼好說了。”
他望向李世民，說道：“陛下，劉宗到底有沒有做過這等惡事，臣以為很好判斷。”
“陛下可以派人將魏王府上下所有人，全部叫到宮裏，然後讓方氈一一辨認。”
“這樣一來，定能找出此人，然後通過此人之口，就可知曉，劉宗到底有沒有乾過這事。”
聽到這話，劉宗頓時臉色大變。
如果真這樣做，確實能找出此人！
畢竟，那個人是他的心腹，就在魏王府內任職。
劉宗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真要是把魏王府的人都叫來，讓方氈辨認，用不多久，就能查出那個人，到時候自己不就完了嗎！
想到這裏，他不由看向了李泰。
然而，李泰看都不看他一眼，對著李世民說道：“父皇，您覺得這樣有用的話，就請派人將兒臣府上的人全部找來，交給這個賣紙的商賈辨認！”
李世民見他正義凜然，開口說道：“那就按照李謨說的去做。”
“亭英！”
“奴婢在。”
季亭英走了出來。
李世民沉聲道：“你去魏王府，將魏王府的人，全都帶來！”
話音甫落，李謨忽然開口說道：“陛下，您看劉宗，他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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