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驗膽,無非三樣。
提刀,看血,斷雞頸。
手抖得滾,見血就吐的滾,連雞都不敢碰的,更不用說。
莫欽這一隊算是過了。
但邊軍顯然不信新丁。
更不信這群半是流民,半是亡命徒的雜兵。
眾人冇被帶進中軍,隻被趕去大營外一處背風山坳,圈了塊地,丟幾堆柴火,派兩名老卒守著,算是安置。
這很正常。
打過仗的人都知道,新兵最容易死,也最容易亂。
真把他們塞進中軍營盤,夜裡出點事,自己人就會乾起來。
火堆燒起後,還能聽見,遠處大營的更鼓聲。
再遠些,是夜不收在換馬,火器手清藥,巡夜老卒罵人的動靜。
白天的那些人,也都被圈在這撥人裡。
一個黑壯漢自稱劉皋,力氣不小,臉一橫,名倒很配。
另一個背短弓的獵戶叫燕七,人瘦,手穩,從坐下起就一直在磨箭頭。
至於那個姓林的女人,坐得不遠不近,裹著舊襖,偶爾抬眼看人。
劉皋他們吃完粥就歪倒了,鼾聲一陣接一陣。
莫欽卻冇睡。
樂園這時有了動靜。
【當前聲望:51。】
【達到解鎖條件。】
【已開啟:一次性更名功能。】
【已開啟:好友與私聊功能。】
看了足足兩遍,他才罵了一句。
「原來你還冇死。」
莫欽先點開頻道。
裡麵的動靜,比白天還熱鬨。
「李家營前今晚死了多少?」
「十幾個總有吧,踩死的,砍死的,被亂民乾翻的。」
「聽說有個新人,打死了個拆台的玩家,真的假的?」
「真的,我離得不遠,看見了。」
「收李帥中軍動向!明日是否分營,是否拔隊北上,訊息覈實後可換情報!」
這條訊息一跳出來,莫欽目光便停住了。
發話的人,暱稱叫,臥龍是成都的。
下一瞬,另一條訊息立刻頂了上來。
東莞汗血寶馬:
「李家這邊的訊息,你也敢收?京師那頭,兵部今日才為了遼左兵額吵起來,你們不會是想搶李帥北上這條線吧?」
頻道靜了一會,瞬間炸鍋。
臥龍是成都的:
「汗血寶馬,你嘴還是這麼欠。京師是中樞,誰不盯?難道隻許你們吃肉?」
東莞汗血寶馬:
「有本事就各憑訊息,少扯先來後到。」
莫欽看著兩人對嗆,卻格外平靜。
至少說明兩件事:
第一,京師是熱門,那邊確實已經捲成了一鍋粥。
第二,李如鬆這條線在老玩家眼裡,有價值。
這和他的判斷一致。
京師機會多,但是人也多。
對他這種新人來說,過去不是找機會,是找死。
邊地苦。
可苦地方,往往更容易長出真東西。
想清之後,莫欽冇再遲疑,點開更名介麵。
一生一次,不能亂用。
他想了想,敲下五個字,中部九頭鳥。
更名完成的瞬間,樂園補了一行字。
【更名僅對玩家視角生效。】
【本世界人物仍按既有身份認知你。】
莫欽點了點頭。
這才合理。
對玩家,他是中部九頭鳥。
對營裡這些人,他仍然是莫欽。
隨後,他直接向臥龍是成都的,發了好友申請。
對方冇有立刻通過,而是先回了一句驗證。
臥龍是成都的:
「驗貨。你真在李家營裡?說一個旁人編不出來的細節。」
莫欽看完,心裡反倒更安。
不是傻子。
也不是白送訊息的人。
中部九頭鳥:
「廣寧衛城外募兵。營裡今夜有夜不收急回,火器手守快槍和三眼銃,新丁先領粥後驗膽。帶隊的是韓把總,黑臉,騎馬,嗓門硬。」
對麵安靜了幾息,這才通過。
臥龍是成都的:
「行,是真的。按規矩,一問換一答。」
莫欽也不廢話,先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中部九頭鳥:
「這個世界,有冇有真正超出常理的東西?妖術,神通,仙家手段之類。」
對麵明顯愣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纔回道:
臥龍是成都的:
「據我知道,冇有。」
「這世界講刀,馬,甲,銃和糧。真要說最接近超常的,也就是狠人。家丁,夜不收,宿將,強起來能一當十,極少數能當百。但再狠,也還是人。」
莫欽盯著這段話,心裡徹底鬆了一層。
冇有神神鬼鬼就好。
他最怕的,不是難,是亂。
中部九頭鳥:
「我這邊的訊息:李帥這邊不是做樣子。今夜營裡有夜不收歸營,火器手在清藥,新丁先領粥後驗膽,明日多半還要再分營。是在真備戰。」
這條發過去後,對麵沉默了許久。
臥龍是成都的:
「值。」
「第二個問題。」
中部九頭鳥:
「在這裡,所有人都能活著出去嗎?」
這次,對麵回得極快。
臥龍是成都的:
「不是。」
「多人戰爭世界,第一道門檻是別先死。第二道門檻,是結算時看聲望。」
「老玩傢俬下有個說法,叫腰斬線。不是明規,是用很多命試出來的經驗。」
「按聲望排。前五成活,後五成死。」
莫欽看著訊息,半晌冇動。
中部九頭鳥:
「最後一個問題。這裡死了,是不是真的就死了?」
臥龍是成都的:
「是。」
「所以,不要有僥倖心理。」
停了停,對麵又發來一段。
「還有,別輕易在本地人麵前暴露玩家身份。尤其別提樂園,任務,別的世界。」
「別把他們當資料。在他們眼裡說漏一句,他們會當你是邪祟附身,妖孽奪舍。」
「很早以前,有個玩家說漏了嘴,當晚就被綁去宗廟放血,動手最狠的,就是他親爹。」
中部九頭鳥:
「謝了。」
臥龍是成都的:
「不客氣。再送你半句,不算情報。」
「京師人太多,你既然已經站到李帥這條線上,未必不是好事。」
莫欽看完,關了私聊。
這句話,正合他意。
正低頭梳理思路,一道影子停在火光邊緣。
是姓林的女人。
「還冇睡?」
她先開了口。
「你不是也冇睡。」莫欽抬眼看她。
女人笑了笑,乾脆在火邊坐下。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林君。君子的君。」
「莫欽。」
「這個我知道。」
林君看著他,「韓把總白天記過你的名。」
冇兜圈子,她直接道:
「我來找你搭夥。」
莫欽看著她:「理由。」
林君伸手烤火,語氣平靜。
「我聲望也過了五十,剛開了私聊,也問到了一些東西。」
莫欽冇接話,看著她示意繼續說。
林君繼續說道:
「我不怕單打獨鬥。我怕的是,明明能贏的局,因為周圍全是蠢貨,被拖進後五成。」
她抬眼看向莫欽,眼神很亮。
「我力氣不如你,殺起人來,也未必有你快。可我會看人。」
「你一個人,大概率也活得下來。可想拿到更多,光靠自己,不夠。」
火堆劈啪響了一聲。
「所以,」
林君道,「我來找個搭檔。」
莫欽沉默片刻,問她:
「你瞭解我?」
林君答得很快。
「一點點,因為你不蠢,也不飄。」
莫欽聽完,扯了下嘴角。
「看人真準。」
「直說了吧。」
林君看著他,「我找搭檔,不是找爹。你扛正麵,我補側麵。真要分帳,以後再談。先說好,我不拖後腿。」
莫欽抹了把臉,點頭。
「行。」
「搭吧。」
聞言,林君掠過一絲笑意。
「那就這麼定。」
她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對了,還有一句送你。」
「你白天那兩下,確實漂亮。」
「可要是什麼都交給拳頭,早晚吃虧。這個地方,最好使的是腦子。」
說完,她便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第二天,天還冇亮透,山坳外就響起老卒的喝罵聲。
「都起來!」
「餵牲口!洗鍋!點名!」
「再裝死,老子拿腳給你們點!」
一群新丁,罵罵咧咧爬起來。
莫欽起得很快,林君也不慢。
兩人跟著隊伍往河邊去,河岸上拴著幾匹瘦口馱馬和幾頭馱騾。
新募的兵,眼下當然冇資格碰戰馬,這些牲口多半隻是拿來讓他們先學著照料,順便篩人。
莫欽牽過一匹馱馬,彎腰往它後腿上潑水。
泥漿被衝開,一道清晰的烙印露了出來。
是軍印,旁邊還帶著細小的營號刀痕。
「知道這什麼意思嗎??」
林君不知何時站到了旁邊。
「軍產。」
她低聲道。
「嗯。」
「怪不得。」
林君吐了口氣,「頻道裡昨晚還有蠢貨嚷著半夜偷馬跑路。真牽著馬出營,沿路衛所,堡寨,巡檢司,哪個看不出來?」
莫欽不語,隻繼續往馬腿上潑水。
隨後,他把韁繩遞了過去。
「口水多過茶,乾活。」
營地裡,號角已然吹響。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