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奧利亞大陸南部,藍帆城邦同盟主城。
高聳的白色石牆外,護城河的水麵上漂浮著殘破的木板和漲肚的死魚。
刺鼻的腐臭味在悶熱的空氣中發酵。
聖殿騎士團的營地綿延數裏,將這座以商業繁榮著稱的港口城市圍得水泄不通。
營地內,士兵們正安靜地擦拭著手中的長矛和火銃的鐵管。
沒有人喧嘩,隻有巡邏隊沉重的鐵靴踩在泥土上的聲音。
中軍大帳內,霍德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桌後。
他卸下了沉重的頭盔,深金色的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
桌上放著一幅繪製詳細的藍帆城防圖。
帳篷的門簾被掀開。
兩名聖殿騎士押著一個穿著華麗絲綢長袍的中年胖男人走了進來。
這個男人是藍帆同盟大議會的首席議長,安東尼奧。
他的絲綢長袍上沾滿了灰塵,原本打理得整齊的胡須此刻顯得雜亂不堪。
額頭上的汗珠不斷向下滾落。
安東尼奧嚥了一口唾沫,看著坐在桌後的霍德。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鑲著金邊的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霍德統領。”
安東尼奧彎下腰,態度恭敬。
“我代表藍帆同盟大議會,來向教廷尋求和平。”
霍德沒有起身,深藍色的眼睛打量著這位曾經在南方呼風喚雨的商業巨頭。
“圍城已經兩個月了。”
霍德的聲音低沉。
“你們城裏的糧倉早就空了。和平?你們現在拿什麽來換取和平?”
安東尼奧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帳篷外,四名侍從抬著兩個沉重的鐵皮包木箱走進來。
他們將木箱放在地上,開啟鎖扣,掀開箱蓋。
營帳內頓時閃爍起耀眼的黃光。
兩個箱子裏裝滿了切割整齊的金條和成袋的各色寶石。
“這是我們大議會的一點誠意。”
安東尼奧指著地上的箱子。
“隻要教廷願意退兵,解除包圍。藍帆同盟願意支付一千萬枚金幣作為戰爭賠款。此外,我們將承認光明教廷的合法地位,允許你們在城內建立教堂。”
“我們唯一的請求是,保留同盟的自治權和商路管理權。”
安東尼奧看著霍德,眼中帶著商人的精明與期盼。
在他過去幾十年的經驗裏,世界上沒有買不到的和平。
如果有,隻是因為價碼不夠高。
霍德站起身,走到那兩個裝滿黃金的箱子前。
他伸出穿著鐵手套的手,抓起一把金條,隨後鬆開手。
金條砸在箱子裏,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一千萬枚金幣。”
霍德看著安東尼奧,“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足夠買下五個普通的城邦。”
“是的,統領大人。”
安東尼奧鬆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商人追求利潤,教廷需要資金。這是一場雙贏的交易。”
霍德轉過身,走迴木桌前。
“你錯了。”
霍德拔出腰間的短劍,“鏘”的一聲插在木桌上。
“先知大人說過,沒有信仰背書的黃金,隻是一堆沉重的泥土。”
安東尼奧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霍德統領,您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教廷不接受任何談判。”
霍德冷冷地注視著這位首席議長。
“你們隻有兩條路。第一,開啟城門,大議會所有成員赤身裸體走出城外,向光明之主下跪懺悔。交出全城所有的財產和賬本。接受異端裁判所的審查。”
安東尼奧瞪大了眼睛,呼吸變得急促。
“這不可能!這等於要了我們的命!沒有財產和商路,藍帆同盟就不複存在了!”
“那就選第二條路。”
霍德拔出桌上的短劍,收迴劍鞘。
“繼續躲在你們的城牆後麵。等著城裏的平民把你們的肉割下來煮湯喝。”
“我們不會強攻,我們會等到城裏沒有任何一個活人的時候,再進去接收那些屬於教廷的金幣。”
安東尼奧渾身發抖。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支軍隊不是為了利益而來的傭兵。
他們是一群不講商業規則,隻講神權統治的怪物。
“你們會毀了南方的貿易!大陸不能沒有我們的商船!”
安東尼奧大聲嘶吼,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大陸隻需要光明。不需要貪婪的商人。”
霍德揮了揮手。
“把他拉出去。在城牆對麵的空地上豎起絞刑架。把這位首席議長吊死給城裏的人看。”
兩名聖殿騎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安東尼奧的胳膊。
安東尼奧瘋狂地掙紮,大聲咒罵著。
騎士找來一塊破布塞進他的嘴裏,將他強行拖出了營帳。
霍德看著地上的兩箱黃金,叫來副官。
“把這些金條熔了,重新鑄造成教廷的金幣。發給士兵們。”霍德下達命令。
半個時辰後。
藍帆主城的城牆上,守城的雇傭兵和被強征來的平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大議會議長被吊死在城外的木架上。
城內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
絕望在饑餓的人群中迅速蔓延。
當天夜裏,城內的貧民窟爆發了針對富商的大規模搶劫。
大議會的防線從內部徹底土崩瓦解。
……
同一時間的北方。
凜冬王國的都城,風雪堡。
北方的寒風卷著冰碴子在灰色的石板路上肆虐。
路邊的積雪堆得很高,雪堆裏隱約露出被凍僵的肢體。
那個被梅林放走的刺客,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一步地走向風雪堡高大的城門。
他的獸皮襖已經破爛不堪,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
他曆經了兩個月的跋涉,終於迴到了自己的國家。
城門外,聚集著上萬名衣衫襤褸的平民。
他們沒有武器,手裏拿著生鏽的農具、木棍,甚至是削尖的樹枝。
他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麵容因為長時間的饑餓而變得凹陷,眼眶突出。
刺客混在人群中。
他聽到了周圍人的低聲交談。
“國王把最後的糧食都收進了內城。村子裏的糧倉全空了。”
一個老農靠在木棍上,聲音微弱。
“我的兩個兒子前天餓死了。我要進去討一口吃的。不給吃的,我死也要拉那些貴族墊背。”
城牆上方,站著一排排凜冬王國的王家衛隊。
他們穿著厚重的毛皮大衣,手裏拿著弓箭和長矛。
風雪堡的鐵包木城門緊緊關閉。
刺客看著城牆上的士兵,又看了看周圍餓得隻剩下骨頭架子的平民。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在太陽城靜室內,那位白衣先知說過的話。
“打敗你們的,永遠不是我。是你們自己對底層的壓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