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公爵和那些貴族被押解進了議事大廳。
他們穿著單薄的中衣,在寒冷的大廳內瑟瑟發抖。
他們看著梅林,等待著最後的判決。
梅林走到他們麵前。
“你們交出了暴君的頭顱。你們的生命得到了保留。”
梅林看著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貴族。
“從明天開始,你們將被分配到太陽城下屬的各個村莊。你們的身份是教廷的基層宣講神父。你們的任務是教導當地的農奴祈禱,並監督他們繳納什一稅。”
玫瑰公爵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迴到曾經的生活了。
但他活了下來。
“感謝先知的仁慈。”玫瑰公爵低頭行禮。
貴族們被行刑官帶了下去。他們將在偏遠的村莊裏度過餘生。
梅林走到大廳中央。
兩名騎士搬來了一張普通的靠背木椅,放在台階的下方。
梅林坐在木椅上。
沒有華麗的登基儀式,沒有盛大的慶典。
金鷹帝國就這樣被抹除了名字,並入了光明教廷的版圖。
梅林讓霍德拿來了一份奧利亞大陸的全圖。
他將地圖在麵前的石桌上鋪開。
太陽城位於大陸的中部。
以太陽城為中心,四周還有許多未被教廷控製的公國和城邦。
北方是冰雪覆蓋的凜冬王國,南方是依靠海洋貿易的藍帆城邦同盟。
梅林拿起一根炭筆。
他在地圖的北方和南方分別畫了一條線。
“戰爭沒有結束。”
梅林看著地圖上的標記。
“太陽城的財富可以支撐聖殿騎士團進行更大規模的擴軍。火器工坊要搬遷到太陽城,利用這裏的鐵礦擴大生產。”
梅林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睛看著站在前方的霍德。
“休整一個月。一個月後,聖殿騎士團兵分兩路。一路向北,一路由你親自率領向南。”
梅林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平緩地響起,決定著成千上萬人的命運。
“順從者,繳納什一稅,建立教堂。反抗者,用火器和火刑柱淨化他們的領地。”
“三年之內,我要看到光明教廷的十字徽章,插滿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霍德單膝跪地,拔出腰間的雙手大劍,平舉在身前。
“主的光輝,必將照耀整個大陸。”
梅林靠在木椅上,靜靜地看著地圖。
西方的棋盤已經被他清理出了一大塊空地。
他用恐懼,貪婪和嚴密的組織製度,打造出了一個遠超世俗皇權的怪物。
這個怪物將按照他的意誌,吞噬這片土地上所有不守規矩的殘餘勢力。
長生者的佈局進入了收網階段。
他不需要去體驗衝鋒陷陣的快感,他享受的是這種撥動命運絲線,讓整個世界按照他設計的軌道執行的過程。
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覺得有些無聊罷了。
……
太陽城的積雪徹底融化,化作黑色的泥水順著街道的排水溝流向城外。
皇宮廣場上,原先那張象征著金鷹帝國最高權力的純金皇座,已經被分解成了十幾塊沉重的金磚。
上百名赤著上身的工匠圍繞著十幾座臨時搭建的熔爐忙碌著。
風箱呼啦啦地作響,爐火將工匠們的臉龐映得通紅。
金磚被投入坩堝,化作金燦燦的滾燙液體。
梅林穿著一身不染纖塵的純白長袍,手裏握著那根頂端鑲嵌白水晶的木製手杖。
靜靜地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
他的淺褐色長發被微風吹起,深藍色的眼眸裏倒映著翻滾的熔金。
一名工匠頭目用鐵鉗夾起坩堝,將金水倒入一排排早已雕刻好的石製模具中。
伴隨著“嗞啦”的聲響,白煙升騰。
片刻後,模具被敲開。
一枚枚嶄新的金幣滾落到鋪著粗布的木筐裏。
金幣的正麵印著太陽十字徽記,背麵則是一把交叉的利劍。
霍德從廣場的另一端大步走來。
他的板甲上帶著幾道尚未擦拭幹淨的劃痕,顯然是剛從城外的某個鎮壓現場迴來。
“先知大人。”
霍德在台階下停住腳步,撫胸行禮。
“城內最後一批試圖反抗的舊貴族殘黨,已經在昨夜被裁判所清理幹淨了。十二個帶頭的人被掛在了城門上。”
梅林沒有看霍德,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冷卻的金幣上。
“城裏的物價穩住了嗎?”梅林隨口問道。
“穩住了。”
霍德迴答。
“按照您的吩咐,凡是拒絕使用新金幣交易的商鋪,全部查封。我們用這些新鑄造的金幣,去南方的村鎮大量收購小麥和醃肉。”
“現在太陽城的平民隻要每天去教堂做禮拜,就能領到半塊黑麵包。街上已經沒有人敢再鬧事了。”
梅林點了點頭,用木製手杖指了指那一筐筐還帶著餘溫的金幣。
“黃金隻有流動起來,才能變成套在凡人脖子上的枷鎖。”
梅林的聲音平緩。
“把這些金幣發給聖殿騎士團的士兵,作為他們這個月的軍餉。告訴他們,隻要跟著教廷,這樣的金幣會源源不斷地流入他們的口袋。”
霍德看著那些耀眼的金幣,嚥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這招叫做收買人心。
有了充足的軍餉,騎士團的士兵會變成一群不知疲倦的惡狼。
“南下的軍隊準備得怎麽樣了?”梅林轉過身,向著皇宮內部走去。
霍德緊緊跟在側後方。
“一萬五千名精銳已經集結完畢。”
霍德的語氣中透出幾分壓抑不住的戰意。
“火器工坊這三個月日夜開工,我們裝備了整整三千支改進過的新式火銃。工匠們按照您的圖紙,給鐵管加裝了木製槍托,射擊時的後坐力小了很多。隻是……”
霍德遲疑了一下。
“說。”
“隻是我們這次要麵對的,是藍帆城邦同盟。”
霍德皺起眉頭。
“他們和金鷹帝國不同。那些南方商人非常有錢,他們沒有龐大的常備軍,但他們雇傭了奧利亞大陸最兇狠的血斧傭兵團,人數超過兩萬。而且,南方水網密佈,我們的重甲步兵行軍會非常困難。”
梅林停下腳步。
兩人此時正走到一條長長的掛滿曆代金鷹皇帝畫像的走廊裏。
“雇傭兵。”
梅林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轉過頭,看著牆上一幅畫著金鷹開國皇帝騎馬衝鋒的油畫。
“霍德,你知道雇傭兵的軟肋在哪裏嗎?”
霍德思索了片刻,迴答道:“他們不講信譽,隻認錢。而且打順風仗很勇猛,一旦遇到硬茬,逃跑得比誰都快。”
“這隻是表麵。”
梅林用手杖輕輕敲了敲那幅油畫的畫框。
“雇傭兵真正的軟肋,在於他們和雇主之間,沒有任何信仰和忠誠的紐帶。他們是為了商人的金幣去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