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城,金鷹帝國的都城。
陽光穿過皇宮穹頂的彩色琉璃,在大理石地麵上投下五顏六色的光斑。
大殿兩側豎立著十二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純金盤龍柱。
每一根柱子上都鑲嵌著價值連城的西域寶石。
這裏是整個奧利亞大陸中部最富庶的地方,空氣中終年飄散著龍涎香的氣味。
瓦內男爵跪在大殿中央的紅地毯上。
他身上的絲綢內襯已經破成了布條。
原本光鮮的鎧甲上沾滿了幹涸發黑的血汙和泥土。
他連續騎死了三匹驛馬,日夜兼程趕迴太陽城,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酸臭味。
兩旁的帝國貴族和宮廷重臣們紛紛用手帕捂住口鼻,毫不掩飾眼中的嫌棄。
金鷹帝國皇帝萊昂坐在高高在上的黃金皇座上。
他穿著一件繡著金鷹圖案的深紅色天鵝絨長袍,頭戴鑲滿鑽石的皇冠。
此時,他的兩根手指正捏著一張粗糙泛黃的羊皮紙,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這張羊皮紙,正是梅林送給瓦內男爵的那張“至尊白金聖戰授權書”。
“瓦內,你去了鐵木城整整三天。迴來的時候,就帶給了朕這麽一張擦屁股都嫌粗糙的破紙?”
萊昂皇帝將羊皮紙隨手扔在台階上。
羊皮紙順著台階滾落到瓦內的麵前。
“陛下!”
瓦內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幹澀。
“這張紙雖然粗糙,但它是那個異教徒先知用來蠱惑人心的毒藥!鐵木城現在已經瘋了!”
“他們沒有招募正規軍,那個叫梅林的人,把搶劫金鷹帝國的權力明碼標價賣給了那些下等人!”
大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站在文官首位的玫瑰公爵走上前,整理了一下領口的蕾絲花邊。
“瓦內副團長,你是不是在鐵木城被那些叛匪打壞了腦子?”
玫瑰公爵看著地上的瓦內。
“下等人花錢買一張紙,然後自己帶著草叉來進攻帝國?那些連字都不認識的農奴,隻要看到帝國重灌騎士的影子,就會嚇得尿褲子。他們憑什麽來打仗?”
“公爵大人,他們不是來打仗的!”
瓦內急切地爭辯,他試圖把在鐵木城鍾樓上聽到的那番話解釋清楚。
“那個梅林根本不打算和帝國進行正麵決戰。他要那些流民避開我們的主力,去摧毀我們的農田,去汙染我們的水源,去燒毀我們的橋梁!”
“這是一種專門破壞帝國根基的戰術!”
萊昂皇帝靠在皇座的靠背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夠了,瓦內。”
萊昂皇帝抬起手,打斷了瓦內的話。
“你身為皇家獅鷲騎士團的副團長,卻被一個裝神弄鬼的平民嚇破了膽。你失去了騎士的榮譽。”
萊昂皇帝站起身,俯視著大殿內的群臣。
“鐵木城的叛亂已經持續了太久。那裏的暴民殺死了羅伯特男爵,這已經觸犯了帝國的威嚴。現在,他們竟然大言不慚地要進攻太陽城。”
萊昂皇帝轉頭看向站在武將佇列最前方的一名高大騎士。
“卡爾將軍。”
“臣在。”
卡爾大步邁出佇列,單膝跪地。
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板甲,頭盔夾在腋下,麵容冷酷。
“朕給你五千名重灌獅鷲騎士,一萬名長槍步兵。”
萊昂皇帝下達命令。
“立刻前往西部邊境。朕不要俘虜,不要活口。把所有膽敢踏入帝國領土的鐵木城暴民全部斬殺。”
“然後,直接推平鐵木城。朕要看到那個叫梅林的人的頭顱,掛在太陽城的城門上。”
卡爾將軍重重地敲擊了一下胸甲,發出響亮的金屬碰撞聲。
“陛下放心。臣會用那些暴民的鮮血,清洗他們留在帝國土地上的腳印。”
卡爾站起身,轉身向大殿外走去。
瓦內跪在地上,看著卡爾離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站起來阻攔,他想告訴皇帝。
五千重灌騎士在這種戰術麵前根本找不到發力點。
但是他看到了周圍貴族們嘲弄的眼神。
他知道,沒有人會相信他。
在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眼裏,平民永遠是不堪一擊的蟲子。
瓦內低下頭,看著那張落在地毯上的粗糙羊皮紙。
皮紙上那個鮮紅的太陽十字印章,刺痛了他的眼睛。
同一時間。
金鷹帝國西部邊境,紅水村。
夏日的陽光炙烤著大地。
紅水村原本是一個寧靜的村落,周圍有著大片的麥田,一條清澈的小河從村子旁邊流過。
哈蘭男爵站在村莊中央的水井旁。
他身上的細布長袍已經沾滿了灰塵,但他臉上的表情卻異常亢奮。
跟在他身後的,不再是那三十個麵黃肌瘦的流民。
經過半個月的宣講和眾籌,哈蘭的“泥濘野豬”遠征軍已經擴充到了八百人。
這八百人中,有拿著生鏽菜刀的農夫,有提著木棍的乞丐。
也有幾個落魄的流浪騎士。
他們沒有統一的服裝,沒有整齊的佇列。
他們亂哄哄地擠在村子裏,眼睛裏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快!動作快點!”
哈蘭大聲催促。
“把村子裏所有的麥子都裝上車!帶不走的就地燒掉!牛羊全部宰了,把肉割下來帶走,內髒扔掉!”
幾百名暴民在村子裏四處搜刮。
紅水村的村民在幾天前聽說鐵木城的暴民要來,大部分人已經帶著細軟逃進了深山。
村子裏隻剩下一些跑不動的老人和幾間空蕩蕩的茅草屋。
暴民們踹開茅草屋的木門,翻箱倒櫃。
他們把找到的銅錢,破舊的鐵鍋,甚至幾件還算完整的麻布衣服,全都搶了出來。
兩名暴民抬著一頭死去的病豬,走到村莊中央的水井旁。
“扔下去。”哈蘭指著水井。
“撲通”一聲,死豬被扔進了清澈的井水中。
井水瞬間變得渾濁,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哈蘭老爺。”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鐵匠湊到哈蘭身邊。
他就是那個在廣場上賣了打鐵錘入股的人,現在是哈蘭手下的一個小頭目。
“咱們這幾天連著搶了四個村子,全都是些破銅爛鐵和糧食。咱們什麽時候去打那些貴族的石頭城堡?城堡裏纔有成箱的金幣啊。”
鐵匠的獨眼裏滿是迫不及待。
哈蘭轉身給了鐵匠一個響亮的耳光。
“蠢貨!”
哈蘭壓低聲音罵道,“就憑咱們手裏這些破銅爛鐵,去打石頭城堡?城堡牆上的弓箭手一輪齊射,你們就死光了!”
哈蘭指著周圍那些正在把糧食裝上推車的暴民。
“先知大人說過,我們不需要去攻打堅固的地方。我們就找這些沒有防備的村子。搶走他們的糧食,斷絕他們的水源。”
“這叫什麽?這叫斷其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