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王朝的三百年國祚,在今天走到了盡頭。
就在顧長安走出酒肆的同一時刻。
黃沙城的城門口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一匹戰馬從東邊疾馳而來,衝入城門。
馬上的驛卒滿臉是汗,大吼著。
“八百裏加急……”
“流民軍攻破鄴京……皇帝死了……大平亡了……”
周圍的百姓和士兵聽到這個訊息,全部呆立在原地。
大平王朝,這個延續了三百一十五年的龐大帝國,在今天徹底崩塌了。
中原大地再次陷入了群雄逐鹿的混亂時期。
顧長安站在街道的邊緣。
他聽到了驛卒的喊聲。
他的麵部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沒有轉頭去看那個死去的驛卒,也沒有去聽周圍百姓的驚呼和哭泣。
大平亡了。這與他無關。
一個新的朝代會在廢墟上建立。
新的皇帝會坐上龍椅。
新的官員會繼續收稅,一切都會按部就班地重新開始。
顧長安邁開腳步,向著城內的集市走去。
他需要購買前往沙漠的裝備。
五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黃沙城內因為大平滅亡的訊息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地方官府失去了朝廷的約束,駐軍開始在城內搶劫商鋪。
城門緊閉,禁止百姓出入。
但是,對於手中有黃金的人來說,城門的封鎖毫無意義。
胡商首領用十兩黃金賄賂了守城的偏將。
西門在清晨時分被悄悄開啟。
龐大的商隊走出了黃沙城。
上百頭駱駝背負著沉重的貨物。
商人們騎在駱駝上,手裏拿著彎刀和弓箭。
顧長安牽著一頭單峰駱駝,走在商隊的中間。
他換上了一身防風沙的皮質長袍。
頭上戴著一頂寬大的鬥笠,鬥笠邊緣垂下布條,遮擋住口鼻。
他的駱駝背上掛著四個巨大的水袋,以及足夠吃三個月的肉幹和幹餅。
商隊向西行進。
走出十裏後,黃沙城的輪廓在視線中徹底消失。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
地麵上鋪滿了碎石。
狂風捲起沙土,打在人的身上。
太陽升起,發出慘白的光芒。
“走快點!”
胡商首領騎在最前麵,大聲呼喝。
“要在天黑前趕到第一個綠洲。沙漠裏的夜晚會凍死人!”
商隊加快了速度。
駱駝的蹄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沙漠的景象單調而荒涼。
沒有樹木,沒有河流,隻有連綿起伏的沙丘和裸露的岩石。
商隊在沙漠中行進了整整一個月。
白天的溫度極高,陽光灼燒著麵板。
夜晚的溫度極低,寒風刺骨。
水源是商隊最寶貴的財富。
半個月前,商隊遭遇了一次強烈的沙暴。
狂風將漫天的黃沙捲上天空,遮蔽了太陽。
白天變成了黑夜。
胡商們讓駱駝圍成一個圈,全部趴在地上。
人躲在駱駝的腹部下方,用布矇住口鼻。
沙暴持續了一天一夜。
沙子將駱駝掩埋了一半。
當風沙停止後,商隊損失了五頭駱駝和兩名商人。
顧長安在那場沙暴中一直保持著平靜。
他躲在駱駝旁邊,閉著眼睛。
他的長生體質讓他對惡劣環境有極強的適應能力。
他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樣頻繁地飲水和進食。
商隊繼續向西。
他們遇到了沙漠中的馬賊。
那是幾十名騎著快馬、手持彎刀的亡命之徒。
他們從沙丘的背後衝出來,呼嘯著殺向商隊。
胡商們拔出武器抵抗。
箭矢在空中飛舞。彎刀碰撞,鮮血飛濺。
顧長安沒有參戰。
他牽著自己的駱駝,站在商隊的內側。
他看著馬賊砍倒了一名胡商,搶走了一匹裝滿絲綢的駱駝。
他手中沒有武器,隻有那把白羽扇放在包裹裏。
他不幹涉這種荒漠中的生存法則。
胡商首領帶著幾名勇悍的護衛,拚死擊退了馬賊。
商隊再次付出了三名傷亡的代價。
一個半月後。
商隊走出了死亡之海。
前方的地貌發生了變化。
沙丘逐漸減少,地麵上出現了稀疏的耐旱植物。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連綿的山脈。
胡商們發出了歡呼聲。
他們活下來了。
胡商首領騎著駱駝來到顧長安的身邊。
“閣下真是深藏不露。”胡商首領看著顧長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敬畏。
這一個半月的艱苦跋涉,胡商們每天都在生死邊緣掙紮。
而這個中原的年輕人,不僅沒有掉隊,而且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他的駱駝被照顧得很好,他的精神狀態甚至比那些經常穿越沙漠的胡商還要飽滿。
“前麵的山脈叫大雪山。”
胡商首領指著遠方。
“翻過大雪山,就是西域諸國的地界。過了西域,再往西,就是你說的極西之地了。”
顧長安看著遠處的山脈。
“極西之地,有多遠?”顧長安問。
“很遠很遠。”
胡商首領迴答。
“從這裏一直往西,要走上大半年。那裏有無盡的草原,有巨大的內海。我們要去的地方叫碎星城,那是西域商人聚集的地方。我們不到極西之地去。極西之地的人很野蠻,他們經常互相打仗。”
顧長安點了點頭。
碎星城他來過,當年也是誤打誤撞進了這座城池,並在那裏建立了一個巨大的商業帝國。
當年他離開碎星城迴到了中原,也曾陸續返迴西域找過這個城市。
然而這座頗為繁華的都城,就像是被黃沙掩埋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有些城,一輩子隻能見一次。
他不需要商隊帶他去極西之地。
他隻需要過了大雪山,找到方向,剩下的路他可以自己走。
商隊在山脈腳下的一個大型綠洲裏停頓休整。
這裏有清澈的泉水和茂密的胡楊林。
顧長安將駱駝拴在一棵樹上。
他從包裹裏拿出那兩百兩黃金,交給胡商首領。
“我們的交易結束了。”顧長安語氣平淡。
胡商首領接過黃金,臉上堆滿笑容。
“閣下,你還要繼續往西走?”
胡商首領問,“前麵的路我們不認識。聽說那裏的人信奉不同的神明,語言也不通。你一個人走太危險了。”
“我一個人走。”顧長安沒有多說。
第二天清晨,商隊進入碎星城進行交易。
顧長安牽著駱駝,獨自一人離開了商隊。
他順著向西的商路,繼續前進。
他的背影在綠洲的盡頭逐漸變小。
他離開了生活了近千年的東方。
大景的興衰,大魏的戰火,大平的覆滅,都被他留在了那片廣袤的中原大地上。
他要去看新的風景。
顧長安牽著駱駝,走入了更加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