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捕頭!此事當真?沒有詐?”
周扒皮雖然貪婪,但身為縣令,多少還有一絲僅存的理智。
“大人!絕對沒詐!那幾個乞丐被打得渾身是血,小的親自驗過,那是真被石頭砸出來的傷。而且那群烏合之眾,餓了幾天,突然見到那麼多金銀,內訌是鐵板釘釘的事啊!”
王捕頭信誓旦旦地保證。
“縣尊大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一旁的黃老爺早就急紅了眼。
“若是去晚了,被附近的土匪或者其他流民發現,那咱們的錢糧可就真的打水漂了!草民願意出動府上所有的一百名護院家丁,協助大人出城平叛!”
“好!”
周扒皮終於下定了決心,貪婪徹底戰勝了理智。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厲芒。
“王捕頭!立刻點齊縣衙所有的八十名三班衙役,帶上所有的腰刀、水火棍,把庫房裏的那十幾張弓弩也帶上!再匯合黃老爺的一百家丁!”
“本官要親自披掛上陣,出城平叛,追回我青神縣的民脂民膏!”
一個時辰後。
青神縣的城門轟然洞開。
一百八十名全副武裝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出了城門。
走在最前麵的,是騎著一匹矮腳馬,穿著一身極不合體的舊皮甲的周扒皮。
緊跟其後的,是手持腰刀和鐵尺的縣衙捕快,以及拿著各式兵器的黃家護院。
這支隊伍雖然看起來有些雜亂無章。
但在他們自己看來,去對付一群已經潰散的,手無寸鐵的流民,這簡直就是去郊遊撿錢的。
甚至很多衙役在出門前,都特意在衣服裏麵多縫了幾個暗袋。
準備待會兒在溝裡多揣幾錠銀子私吞。
大軍一路急行軍。
不出半個時辰,便隱隱看到了前方那條猶如被利斧劈開的狹窄溝壑。
落石嶺。
“大人!您看!”
跑在最前麵的王捕頭興奮地指著溝壑的入口處。
隻見溝壑的泥濘道路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輛獨輪車。
車上的麻袋被撕破,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混合著泥水,顯得狼藉不堪。
而在更深處的泥潭裏,隱約可見幾口被砸得稀爛的樟木箱子。
在陽光的折射下,箱子周圍的泥水裏,閃爍著一種極其刺眼,極其誘人的銀白色光芒!
“是銀子!真的是銀子!”
“滿地都是啊!”
隊伍裡的衙役和家丁們瞬間沸騰了!
他們的眼睛在看到那些銀白色的反光時,瞬間變得比昨晚那些飢餓的流民還要瘋狂!
“別搶!都給本官站好佇列!這是官府的贓款!”
周扒皮雖然嘴上這麼喊著。
但他自己卻已經迫不及待地從馬背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朝著溝壑裡沖了進去。
主將一動,底下的人哪裏還按捺得住?
一百八十名武裝人員,在踏入“落石嶺”溝壑的那一瞬間,所謂的陣型,所謂的紀律,徹底蕩然無存。
他們爭先恐後地擠進狹窄的溝道。
為了搶奪地上的一錠銀子,甚至互相推搡,謾罵。
“滾開!這錠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老子踩在腳底下了!”
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
在這條溝壑兩旁那高達數丈的土丘上,那些枯黃的灌木叢中。
正有兩千多雙冰冷且帶著一絲嘲弄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
土丘之上。
李元興趴在冰冷的草叢裏,看著下方那群為了幾塊碎銀子而在泥潭裏互相撕咬的官兵。
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明悟。
顧先生說得對。
貪婪,比飢餓更可怕。
飢餓隻會讓人變成野獸。
而貪婪,能讓這些全副武裝的官兵,主動放下手裏的刀槍,變成一群被圈養在甕裡的蠢豬!
那幾口破箱子裏,確實撒了一些真銀子,那是誘餌。
但更多閃爍著銀光的,不過是顧長安昨晚讓人把普通的石塊塗上了一層白色草木灰的假貨!
但在極度貪婪的心理暗示下,在泥水和陽光的折射中,底下的官兵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他們隻想把所有發著銀光的東西都塞進自己的褲襠裡。
“殿下,火候差不多了。”
顧長安不知何時摸到了李元興的身邊。
他沒有看下方那些如同小醜般的官兵,而是輕輕拍了拍李元興的肩膀。
“下令吧。”
“這青神縣借給咱們的第一批鋼刀,該簽收了。”
李元興深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站起身,出現在了土丘的最高處。
初冬的風吹動著他那青色的長衫,他猶如一尊主宰生死的神明,冷酷地舉起了右手。
“給我砸!!!”
一聲淒厲的怒吼,在“落石嶺”的上空炸響!
溝底正在搶錢的周扒皮和王捕頭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
“嗖,嗖,嗖!”
迎接他們的,不是想像中的流民潰軍。
而是漫天遍野,猶如冰雹般砸落的石塊!
以及夾雜在石塊中,糊人一臉的腥臭爛泥!
兩千多名早就憋足了勁的流民青壯。
在這一刻,將他們手中準備好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傾瀉了下去!
“啊!我的頭!”
“敵襲!有埋伏!”
“快拔刀!哎喲!我的眼睛被泥糊住了!”
狹窄的溝壑,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那些官兵為了搶錢,早就擠在了一起,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
人頭大小的石頭從天而降,砸在他們的皮甲上,腦袋上,瞬間砸倒了一大片。
被爛泥糊住眼睛的家丁們驚慌失措地揮舞著手裏的刀。
不僅沒有砍到敵人,反而把身邊的同伴砍得鮮血直流。
“中計了!快撤!退出去!”
周扒皮被一塊石頭砸中了肩膀,痛得呲牙咧嘴,他在泥水裏連滾帶爬地往溝口跑。
然而。
當他們連滾帶爬地逃到溝口時。
“殺!”
五十名身材高大,麵露凶光的流民親兵。
在一名壯漢的帶領下,手持削尖的木棍和奪來的幾把長刀,死死地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放下兵器!降者不殺!”
李元興站在土丘上,聲音猶如雷霆。
“負隅頑抗者,亂石砸死!”
看著頭頂上那密密麻麻,舉著石頭隨時準備砸下的流民大軍。
再看著堵在溝口那五十個凶神惡煞的親兵。
青神縣的一百八十名武裝力量,在沒有進行任何有效反擊的情況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噹啷!”
王捕頭第一個扔掉了手裏的腰刀,雙手抱頭跪在泥水裏。
“別砸了!我降!我降了!”
兵敗如山倒,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周縣令看著滿地閃爍的“銀子”和那些跪地求饒的手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青神縣,完了。
半個時辰後。
戰鬥結束了。
李元興站在“落石嶺”的溝底。
他的腳下,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百多把閃爍著寒光的製式腰刀,幾十桿長槍,十幾張軍用強弩。
甚至還有三十多套完好的鑲鐵皮甲。
他伸出手,撫摸著那冰冷而鋒利的刀刃,眼神中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與自信。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依舊從容搖著羽扇的顧長安。
這一次,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半點懷疑,隻剩下最純粹的折服與敬畏。
“先生。”
李元興拿起一把最鋒利的腰刀,用力揮舞了一下。
刀鋒切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刀,有了。”
顧長安微笑著點了點頭,用羽扇指向了遠方那座險峻的山峰。
“刀既然有了。”
“殿下,咱們是不是該去虎陽寨,拜會一下那位王麻子寨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