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方知這幾句話,直接把王林等人逼到了絕境!
對啊!
這可是他們自己親口在朝堂上承認的“毀家紓難”!
雖然是被方知道德綁架硬捧上去的。
但當時為了躲避臨陣脫逃和囤積居奇的死罪,他們可是當著皇帝的麵認下了這筆賬的!
現在他們要是說這些錢是被強搶的,那不就是承認當初是在欺君嗎?!
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王林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支支吾吾地辯解道。
“方禦史!你休要偷換概念!我等確實是自願捐獻,但這仗已經打完了,剩下的財物,理應清退……”
“清退?!你還有臉要清退?!”
方知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隨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騷操作。
方知撲通一聲跪倒在趙禎麵前,嚎啕大哭:
“陛下!臣有罪!臣一直以為王大人,李大人他們是真正的大魏忠骨!臣這幾日,還在日夜奮筆疾書,準備將諸位大人的光輝事蹟,寫進國史,流芳百世!”
“臣甚至還聯絡了鄴京城內的三百名大儒,準備在承天門外,為各位大人集資鑄造十二座巨大的青銅忠義像!”
“讓全天下的人,生生世世瞻仰各位大人的慷慨解囊!”
“可是臣沒想到,他們捐出去的錢,竟然還想要回去!”
方知捶胸頓足,彷彿信仰崩塌了一般。
“既然如此,那這青銅像也不用鑄了!國史也不用寫了!臣這就去告訴全天下的百姓,告訴那些在城牆上拚命的將士!”
“各位大人的毀家紓難是假的!各位大人的忠心是假的!他們隻是把錢暫借給朝廷,現在要連本帶利地討回去!”
絕殺!
方知用一種近乎流氓的捧殺和曝光戰術,直接把這些權貴架在道德的火刑架上,澆上油,然後點了一把衝天大火!
你要錢是吧?
行!
隻要你今天敢在這個朝堂上點頭說一句“把錢退給我”,我明天就讓你成為全天下老百姓唾罵的偽君子!
我讓你在史書上遺臭萬年!
我讓你們整個家族在大魏再也抬不起頭來!
對於這些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世家大族來說,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你……你……”
王林指著方知,雙眼一翻,隻覺得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這已經是他這半個月來噴的第二口血了。
這方知,簡直是他命裡的剋星!
大理寺卿等人更是嚇得麵如死灰,連連擺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陛下!方大人誤會了!臣等絕對沒有要回捐資的意思啊!”
“是啊陛下!捐出去的錢猶如潑出去的水,那是臣等孝敬國家的,豈有要回之理?”
“臣等剛才的意思,是這筆錢剩下的部分,應該存入國庫,造福蒼生啊!”
這幫人慫了。
在方知那條足以摧毀他們整個政治生命的惡毒舌頭麵前,他們隻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
流著血淚承認這筆幾百萬兩的钜款,徹底跟他們沒關係了。
龍椅上,趙禎強忍著瘋狂上揚的嘴角,心裏簡直爽翻了天!
幾百萬兩白銀啊!
不用還了!
全歸國庫了!
而且這幫權貴還得感恩戴德!
這方知,簡直是古往今來第一理財大師啊!
“眾愛卿能有此覺悟,朕心甚慰。”
趙禎假惺惺地嘆了口氣,順勢一錘定音。
“既然這錢是諸位愛卿自願捐獻,那便悉數充入國庫,用於戰後撫恤和重建。至於楚烈……”
趙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方知,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楚烈雖行事暴烈,但瑕不掩瑜,乃我大魏中興之第一功臣!方禦史仗義執言,護佑忠魂,實乃百官楷模!”
“傳朕旨意!追封楚烈為鎮國武成王,配享太廟!賜金棺玉葬!其部下將士,皆重賞!”
“至於方知……”
趙禎頓了頓。
“方愛卿鐵骨錚錚,忠言逆耳,擢升為正五品都察院左僉都禦史!賜穿緋袍!”
從正六品直接跳到正五品,還賜了象徵高官的紅色官服!
方知這一次,不僅成功地保住了老朋友楚烈的身後名,不僅幫皇帝坑了幾百萬兩銀子。
還讓自己在清流和大魏朝堂上的地位,穩如泰山。
“臣,叩謝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方知高呼謝恩。
散朝後。
方知穿著那件剛領到的緋色官服,在一群同僚敬畏忌憚,甚至有些恐懼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太和殿。
“方兄!”
柳如風跟在後麵,激動得語無倫次。
“您剛纔在殿上那一出,簡直是戰神下凡啊!憑一己之力,罵退了群賊,保住了楚王的清名!小弟對您的敬仰……”
“停。”方知打斷了他,揉了揉有些發乾的喉嚨。
“柳老弟,做清流,不要總是想著跟人講道理。那些貪官汙吏,他們比你懂道理。”
方知撚了撚鬍鬚,看著天上漸漸散去的陰雲,露出一個深不可測的微笑。
“對付他們,你就要比他們更不講道理。你要站在道德的九天之上,用大義做成磨盤,把他們的虛偽和貪婪,一點一點地碾成齏粉。”
柳如風聽得如癡如醉,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趕緊從袖子裏掏出小本本記了下來。
方知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清脆的響聲。
“走吧。這仗打完了,城裏的物價也該降下來了。聽說城南新開了一家醬肘子店,今天本官陞官,請你去啃個肘子。”
長生者的歲月,在經歷了又一場驚心動魄的歷史劇變後,再次回歸了那份獨屬於他的閑適與從容。
他不是英雄。
他隻是一個滿口仁義道德,卻偏偏能讓這亂世稍稍偏轉一絲方向的,老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