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禦史所言極是!陛下明鑒啊!”
“這楚烈就是個嗜血的惡鬼,絕不能給他生殺大權啊!”
群臣紛紛附和,看向楚烈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敵意。
楚烈的那隻獨眼微微眯了起來。
他雖然是個直腸子,但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他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瘋狂“詆毀”自己的方知。
這個禦史表麵上是在罵他,是在阻撓他。
但為什麼……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故意激怒皇帝,故意把自己的“危險性”放大到了極點?
龍椅上。
趙禎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本就是一個多疑的帝王,方知的話,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紮進了他心底最隱秘的恐懼中。
是啊,楚烈若是藉機報復,殺盡了朝臣,這大魏豈不是要大亂?
就在趙禎準備徹底收回成命,甚至想把楚烈重新下獄的時候。
方知那淒厲的哭聲突然一收。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裏爆發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光芒。
他直視著趙禎的眼睛,用一種隻有君臣二人才能聽懂的,極度冷血的語調,大聲嘶吼:
“但是!陛下!”
“正是因為這老賊心中有怨!正是因為這老賊想殺人泄憤!臣才懇請陛下,答應他!”
什麼?!
全場人的腦子瞬間短路。
你前一秒剛說他要殺光我們,後一秒你求皇帝答應他?
你有病吧?!
趙禎也懵了:“方愛卿……你這是何意?你既知他要殘害忠良,為何還要朕賜他大權?”
方知冷笑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驚恐萬狀的同僚,而是如同一位殘忍的謀國毒士,向皇帝獻上了最惡毒,也是最實用的計策。
“陛下!如今大敵當前,鄴京危在旦夕!我們需要的是什麼?是一個溫良恭儉讓的謙謙君子嗎?不!我們需要的是一把最鋒利最惡毒,六親不認的屠刀!”
“楚烈心中有怨,好啊!就讓他帶著這股怨氣,去城牆上把黑水蠻子撕成碎片!”
“他想殺人立威,想報復權貴?更好!”
方知猛地指向剛才跳得最歡的禮部尚書王林等人,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殺機。
“如今城中人心浮動,宵小之徒妄圖棄城逃跑。陛下若是親自下旨斬殺這些勛貴大臣,未免會落下刻薄寡恩的惡名。”
“但如果這把刀,是楚烈呢?!”
“陛下賜他專斷之權!讓他去當這個得罪全天下人的惡人!讓他去殺那些臨陣脫逃的廢物!”
“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方知轉過身,直視著楚烈的獨眼,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等他用這些權貴的血,鎮住了鄴京的軍心,等他用他這條老命,拚死了城外的十萬蠻夷。等到危機解除之日……”
方知猛地一甩袖子,向著趙禎深深一拜,用最大逆不道,卻又最符合帝王心術的話,完成了最後的絕殺:
“到時候,這楚烈就是犯上作亂,殘殺大臣的千古罪人!陛下大可順應天意民心,下一道聖旨,將這老賊千刀萬剮,以慰那些被他誅殺的大臣的在天之靈!”
“陛下!賜他權力!讓他去當這把用完即斷的夜壺!讓他去當這個死無葬身之地的替罪羊吧!”
轟隆隆!
大殿內外,猶如萬雷齊發。
所有的官員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方知。
楚烈也是懵逼了,這老賊當著我的麵說這些?
太毒了!
這纔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
方知用最正義的語氣,當著所有人的麵,給皇帝畫出了一張最無恥的藍圖:
利用楚烈的瘋狂去守城,利用楚烈的仇恨去清理內部的蛀蟲。
最後再把拯救鄴京的功臣楚烈當成替罪羊殺掉,以平息權貴的憤怒。
皇帝什麼都不用承擔,不僅保住了江山,還能保住“仁君”的名聲!
趙禎坐在龍椅上,呼吸急促,雙眼放光。
他被方知的這番“毒計”徹底打動了!
是啊!朕為什麼怕他殺人?
朕隻要鄴京不破!
他殺的那些貪生怕死的廢物,朕早就想殺了!
隻要朕最後殺了他給天下人一個交代,朕依然是聖明之君!
“方愛卿!!”
趙禎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拔出剛才那把尚方寶劍,走下禦階,一把將寶劍塞進了楚烈的手裏。
“楚烈!朕賜你先斬後奏之權!鄴京城內,三品以下文武官員,皇親國戚,凡有退縮不前,動搖軍心,私自出城者,你皆可一劍斬之!不必奏聞!”
“朕,隻要鄴京不破!”
楚烈握著那把沉甸甸的尚方寶劍,那隻獨眼深深地看了方知一眼。
別人以為方知是在獻毒計要他的命。
但楚烈是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將。他太明白了。
如果不給他這個權力,他根本調動不了那些陽奉陰違的京城官僚,鄴京必破無疑。
方知剛才那番惡毒到了極點的咒罵和算計,其實是用一種最極端,最符合皇帝陰暗心理的方式,硬生生地從皇帝手裏,給他搶來了這座城市的絕對控製權!
至於事後被當成替罪羊殺掉?
楚烈在心裏狂笑。
老子就沒打算活著看到戰爭結束!
能拉著黑水蠻子和這群貪生怕死的京城蛀蟲一起下地獄,老子賺翻了!
“老臣,領旨謝恩!”
楚烈單膝跪地,聲音如金石交擊。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任何人,拖著那條殘腿,手握尚方寶劍,猶如一頭解開了所有鎖鏈的絕世凶虎,大步走出了太和殿。
滿朝文武看著他的背影,如喪考妣。
他們知道,鄴京城,要變天了。
那些準備逃跑的勛貴,脖子上已經架上了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屠刀。
方知站在人群中,看著楚烈遠去的背影,眼簾微垂。
他攏在袖子裏的手,輕輕撚動了兩下。
“老楚,劍我給你求來了,黑鍋我也提前給你背好了。這台戲的舞台,交給你了。”
“盡情地去殺吧。讓這群在太平日子裏爛透了的大魏官僚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屍山血海。”
大魏天聖十六年,十月初四。
廢將楚烈,攜棺入朝,佩劍登城。
鄴京保衛戰的序幕,在這場驚心動魄的朝堂博弈後,伴隨著漫天的血雨腥風,正式拉開。
而那個操盤了一切的青衣禦史,正準備下班去吃他的第二碗酸辣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