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
“第一,高築牆。
益州四麵環山,隻有落雁關,劍閣等幾處險要通道。立刻徵發民夫,加固所有關隘的城牆。將城牆加高加厚,打造拒馬,深挖壕溝。
把益州變成一個任何軍隊都無法攻破的鐵桶!”
“第二,廣積糧。這亂世,人命不值錢,糧食最值錢。
頒佈嚴法,丈量益州全部土地。那些不願交稅的豪強地主,全部抄家滅族,土地分給無地農民和流民。
實行軍屯製,讓士兵在農忙時種地,農閑時練兵。開墾荒地,疏通水利。
我要讓益州的糧倉,堆滿三年吃不完的糧食!”
“第三,緩稱王。這是最關鍵的一點。”
顧長安直視李元興的眼睛。
“殿下,把大景皇室血脈的旗號收起來。對外,你隻稱益州節度使。向大齊朝廷上表稱臣,按時繳納一點微薄的歲貢,表示你胸無大誌,隻求自保。”
趙鐵牛急了。
“向篡位的大齊稱臣?!這怎麼能行!殿下乃是正統!”
“正統能當飯吃嗎?正統能擋住大齊的重騎兵嗎?”
顧長安厲聲反問。
“向大齊稱臣,大齊皇帝就會認為你沒有威脅。他會將主力調往北方,去和真正對他有威脅的大晉死磕!”
“我們在山裏修養生息,看著他們在平原上互相殘殺,消耗兵力,消耗糧食,消耗國力!”
“等到大齊和大晉打得國庫空虛,民怨沸騰,精銳盡失的時候。”
“咱們的糧倉裡堆滿了糧食,咱們的武庫裡堆滿了精鋼打造的兵器,咱們的士兵訓練有素。”
顧長安將手中的毛筆折斷。
“到那時,天下大亂,我們再打出大景的旗號,大軍出關。那纔是真正的摧枯拉朽,秋風掃落葉!”
這套務實陰狠的戰略,徹底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李元興看著紙上的那九個字,心中的浮躁完全消失。
他明白了顧長安的深意。
在實力不足以橫掃天下之前,任何虛名都是催命符。
“就依先生之計!”
李元興下達命令。
“傳令全軍,停止一切對外征戰準備。全軍轉入防守與軍屯。查封益州所有違規隱瞞田產的士紳家族,收繳糧草田契。”
“派使者前往大齊都城,上表稱臣。”
時光流轉。
整整三年的時間。
益州盆地進入了一種與外界徹底隔絕的高速發展期。
李元興展現出了極其冷酷的治政手腕。
為了推行土地重新分配和軍屯製,他毫不留情地舉起屠刀。
益州城內數十個抗拒交出隱瞞田產的豪強家族,被他以各種罪名連根拔起。
抄家得來的金銀被投入到鐵礦的開採和兵器的鍛造中。
數十萬流民從中原各地越過崇山峻嶺逃入益州。
李元興照單全收,將這些流民全部分配到新開墾的荒地上。
水利工程被大規模修復,蜀地的農田產量逐年翻倍。
落雁關的城牆被加高了三丈,外圍挖出了寬達五丈的護城河。
城頭上架滿了最新打造的重型床弩。
益州軍的數量,在充足的糧草支撐下,穩步擴充到了十萬之眾。
這十萬人每天進行極其嚴苛的體能和戰陣訓練。
而在這三年裏,中原的大地卻陷入了無休止的戰火。
大齊皇帝見李元興上表稱臣,便放下了對西南的戒心,將全部主力調往北方。
與大晉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決戰。
雙方在平原上投入了數十萬兵力,反覆爭奪城池。
大齊國內為了支援戰爭,不斷加重賦稅。
中原地區餓殍滿道,民變四起,原本強盛的大齊國力被迅速抽乾。
益州城內,新建的一處極其幽靜的庭院中。
顧長安穿著一身輕薄的單衣,躺在藤椅上。
麵前的石桌上擺著一盤剛剛切好的冰鎮西瓜,旁邊放著厚厚一遝從外界傳回來的情報卷宗。
這三年,他過得極其舒坦。
他沒有任何具體的官職,也不參與日常的繁瑣政務。
他隻負責在李元興遇到重大戰略抉擇時,給出那個最符合“利益最大化”的決定。
“先生。”
李元興走入庭院。
經過三年的沉澱,如今二十歲的李元興,嘴唇上方蓄起了短須。
他的氣質變得更加深沉內斂,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掌握生殺大權的絕對威嚴。
李元興走到石桌旁坐下,將一份情報遞給顧長安。
“大齊的平陽郡發生大旱,顆粒無收。大齊皇帝為了繼續北伐大晉,下令強征平陽郡的口糧。平陽郡太守抗命,被大齊皇帝下令誅殺。”
“如今平陽郡內數萬饑民暴動,大齊在南方的防線出現巨大空洞。”
李元興的語速依舊平緩,但眼中卻跳動著壓抑了三年的銳利光芒。
“大齊主力在黃河以北被大晉的重甲騎兵牽製,根本無法回援。大齊的國庫已經見底,士兵的軍餉拖欠了半年。”
李元興站起身,目光注視著顧長安。
“先生。我們益州三大糧倉,全部滿載。新兵武庫中,備有鐵甲五萬副,長刀十萬把,強弩三萬張。”
“十萬大軍,枕戈待旦,將士們求戰心切。”
李元興深吸一口氣,語氣加重。
“牆已高,糧已廣。學生認為,稱王的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