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歸人------------------------------------------，暴雨如注。，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最後一份設計稿還有三個小時就到截止時間，而我的靈感像窗外的雨一樣，雜亂無章。，螢幕上跳出熟悉的名字：黎少珩。“開門。”簡短的兩個字，一如既往的他式風格。，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門一開啟，一股濕冷的雨氣撲麵而來，隨之而來的是渾身濕透的黎少珩。，髮梢滴著水，幾縷黑髮淩亂地貼在額前。他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左手還拎著一個滴水的公文包。“你怎麼——”我的話被一個踉蹌打斷。，我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成年男性的體重讓我後退兩步，背抵在牆上。他身上雨水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味，還有那種我熟悉的、屬於他的雪鬆香。“黎少珩，你喝酒了？”我試圖站穩，手卻觸到他發燙的額頭。“一點。”他聲音沙啞，熱氣噴在我頸側，“應酬。彆擔心，司機送我來的。”“你發燒了。”我皺眉，掙紮著想把他推開，“我去給你拿毛巾，你先——”“彆動。”他忽然收緊手臂，將我牢牢圈在懷裡，下巴抵在我肩頭，“林薇，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二十二年了，我見過他各種模樣——驕傲的、憤怒的、開心的、疲憊的，但從未見過他如此...脆弱。像隻被雨淋透的大貓，收起所有利爪，隻想找個溫暖的地方蜷縮。。“至少讓我把門關上。”我無奈地說。
他這才稍微鬆開些，但仍保持著一種占有的姿態，側身讓我關上門。我拉著他走到沙發邊，按著他坐下。
“我去拿毛巾和衣服，你先把濕衣服脫了。”我轉身要走，手腕卻被他握住。
“彆走。”他仰頭看我，眼睛在昏暗燈光下深如潭水，“就在這兒，我能看見的地方。”
我愣住了。這不是我認識的黎少珩。那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在社交場合遊刃有餘的黎氏繼承人，此刻像個冇有安全感的孩子。
“好，我不走。”我放軟聲音，抽回手，“但你必須把濕衣服換了，除非你想燒得更厲害。”
他這才鬆手，開始解西裝釦子。我轉身去臥室，心跳莫名地快了幾拍。從衣櫃裡找出他留在這裡的換洗衣物——那是去年他生日喝醉後留下的，後來不知怎麼就忘了拿走。
回到客廳時，他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和領帶，正和襯衫釦子較勁。也許是發燒的緣故，他手指不太靈活。
“我來吧。”我走上前，拍開他的手。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雨聲和我們交錯的呼吸聲。我垂眸專注於解開那些精緻的鈕釦，儘量不去注意手下緊實的胸膛和溫熱的肌膚。
“林薇。”他忽然開口。
“嗯？”
“我今天簽了個大單。”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應該很高興的，但坐在回家的車裡，突然覺得...很空。”
我手指頓了頓，繼續解下一顆釦子。
“然後我就想見你。”他繼續說，目光落在我臉上，“隻想見你。”
最後一件濕衣服被脫下，我拿起乾毛巾替他擦頭髮。這個動作太過熟悉，從小時候他踢球淋雨到現在，我做過無數次。
“轉過去，擦背。”我命令道。
他難得聽話地轉身，背對著我。燈光下，他寬闊的肩膀和背脊線條流暢，隻是此刻緊繃著。
“這裡，”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左肩的位置，“今天一直很疼。”
我把毛巾放在一邊，雙手按上他指示的位置。肌肉僵硬得像石頭，顯然是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的結果。
“你又一天冇離開辦公桌？”我邊按邊問。
“差不多。”他含糊地回答，然後舒服地歎了口氣，“還是你的手有魔法。”
我冇接話，專注於緩解他肩上的緊張。指尖能感受到他肌膚的溫度，比平時要高，發燒的緣故。一下，兩下，慢慢地，我感覺到他身體的放鬆。
“林薇。”他又叫我，聲音已經有些迷糊。
“又怎麼了？”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每次我不開心，你都會給我一顆糖。”他聲音越來越低，身體微微向後靠，“檸檬味的，很酸，但吃完了，心裡就甜了。”
我手上動作停下。記得，當然記得。十歲那年，他父母離婚，他躲在我家衣櫃裡哭，我把我攢了一個月的檸檬糖都給了他。
“你發燒燒糊塗了。”我輕聲說，用毛巾擦乾他的背，幫他套上乾淨T恤。
轉過身時，我發現他已經快睡著了，頭一點一點的，眼睛半閉。
“去床上睡。”我推了推他。
“你陪我。”他閉著眼睛說，手臂自然地環上我的腰，頭靠在我身側。
“黎少珩！”我臉上一熱。
“就一會兒...”他聲音幾不可聞，“求你。”
那個“求”字讓我所有抵抗瞬間瓦解。二十二年來，黎少珩從未對任何人說過“求”字，即使是當年被他父親逼到絕境時也冇有。
我僵在原地，感受著他身體的重量和溫度。最終，我歎了口氣，小心地扶著他，讓他靠在沙發靠墊上，自己則坐在他旁邊，讓他的頭靠在我肩上。
窗外，雨聲漸小。我低頭看他安靜的睡顏，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陰影。這一刻，他不是黎氏繼承人，不是那個在商場上讓人聞風喪膽的黎少珩，隻是我認識了二十二年的、會累會病的普通人。
我的手不自覺地抬起，輕輕撥開他額前還微濕的發。
“睡吧。”我輕聲說，像在哄一個孩子。
他似乎聽到了，在睡夢中蹭了蹭我的肩，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手臂將我摟得更緊些，彷彿怕我離開。
電腦螢幕暗了下去，最後一份設計稿的截止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逼近，但不知為何，這一刻，我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
雨終於停了，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出，灑進屋內，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鍍了一層銀邊。而黎少珩的呼吸平穩悠長，嘴角微微上揚，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