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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六歲嫁給定國侯蕭玄策為妻,情深意篤。
十八歲那年,我懷胎八月。
他卻說要為了妻兒搏一把,進京造反。
事成之後,他為帝,我為後,我們的孩子便是太子。
“蕪兒,等著我,我一定會帶著天下,回到你身邊。”
為了不讓他分心,我臨盆難產,血崩不止,沒敢送出一封信。
穩婆說保大保小,我想起他的話,抓起剪刀,生生剪開自己的血肉,將孩兒誕下。
我坐月子時,便聽聞京都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我抱著繈褓中的孩子,日夜期盼。
半個月,沒見他歸來。
出月子的那日,我便啟程進京。
馬車一路駛入京都,城中張燈結彩,紅綢高掛,一片喜慶。
我以為是為我慶賀,心頭狂喜。
直到那隊盛大的步輦從皇宮方向駛出,出城而去。
我跌跌撞撞衝上前去,卻被百姓攔下。
“彆擋道!今日是皇後娘孃的封後大典,聖上與娘娘去城隍廟祈福,誰敢觸黴頭!”
我高高舉起懷中的嬰孩。
“蕭玄策!你曾說,荔山紅遍時,便是歸家日!”
“如今已是盛夏,你還不回家嗎!”
周圍的百姓瞬間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頂繡著金龍的步輦,緩緩停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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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策!你曾說,若他日登基為帝,我與孩子,便是你此生不負的唯一!”
華麗的步輦前,我高舉著孩子,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大膽刁婦,竟敢直呼陛下名諱,衝撞聖駕!拖下去!”
侍衛粗魯地扯住我的手臂,想要把我拖走。
我死死抱著懷裡的孩子,用儘全身力氣嘶喊。
“蕭玄策!我是沈蕪!你的妻!這是你的兒子!”
就在侍衛的刀即將碰到我時...
步輦中,一位身著鳳袍的女子探出頭。
“住手。”
“今日是本宮與陛下的大喜之日,莫要見了血光,觸了黴頭。”
這分明是蕭玄策離家時,跟在他身邊那個叫“阿信”的小侍衛!
我一直覺得他長得過分清秀,舉止間帶著幾分女兒態,沒想到竟真是個女子。
她身著鳳袍,頭戴翟冠,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帶著悲憫。
“瞧這婦人,孤兒寡母的,也怪可憐。”
她側過頭,對身旁的太監說:
“賞她些銀兩,打發她走吧,彆壞了今日的吉兆。”
“是,娘娘。”
一個老太監捏著嗓子走過來,掏出幾枚銅板,扔在我麵前。
“還不跪謝皇後娘娘恩典!”
銅板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卻比任何羞辱都更刺耳。
我沒有去撿,隻是死死盯著步輦,眼眶通紅。
我顧不得尊卑,扯著嗓子大喊他的乳名。
“阿策!你出來!你看看我!看看我們的孩子!”
“你忘了定國侯府的沈蕪了嗎!”
那張我日思夜想的臉,終於出現。
他還是那般英俊,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帝王的冷漠與威嚴。
他走下步輦,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的心狂跳不止,以為他終究是念舊情的。
可他走到我麵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我被打得身形不穩,臉頰火辣辣地疼。
“放肆。”
“朕的名諱,也是你這等瘋婦能叫的?”
我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巴掌,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也打醒了我愚蠢的執念。
我怔怔地看著他,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那個曾經對我百般寵愛,溫柔嗬護的蕭玄策,此刻就像一個陌生人。
我掀開孩子繈褓,露出他紅撲撲的小臉。
“看看他!這是你的親骨肉啊!這是你說過的太子啊!”
蕭玄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隻覺得厭煩。
他厭惡地一推,將我連同孩子推開。
“將這瘋婦帶下去!莫要驚擾了皇後!”
我摔在地上,懷裡的孩子被驚得哇哇大哭。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我從地上架起來。
一個身穿鎧甲的將軍快步走來,“我來吧。”
我抬頭,看清了他的臉。
是林風。
那個兒時家中遭難,被我父親救下,又被我引薦到蕭玄策身邊的侍衛。
蕭玄策進京時,是我力薦他,讓他帶上林風,說林風忠義可靠。
他架住我,手臂孔武有力,卻又刻意避開了我的傷處。
如今,他身著鎧甲,官居將軍,英武不凡。
他看向我的眼神複雜,有心疼,有不忍,卻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
“沈夫人,您彆鬨了,今時不同往日...”
他的話,像是鈍刀子割肉,淩遲著我最後一絲希望。